有自己的立场,我不能不从我的社会立场出发吧,或者是被叫为阶级立场出发吧。在一个开放的工商社会中,谁都有权利讲讲自己的心里话嘛。什么是“官本位”?那就是社会上的事情,官说了算。官靠什么说了算呢?靠合法的强制和暴力。 中国历史上,从来如此,官不从事生产,但却决定社会财富的分配,主宰百姓的命运。 鲁迅先生读中国的历史,他说他翻遍了中国史书,读出了两个字—吃人。我读中国历史和中国社会这本书,读了一生,读出了“官本位”这三个字。中华传统社会构建所有的构想,说起来非常简单,是建立了一种以中央王权为中心,各级官僚为基础,分支统治的这么一个金字塔似的官僚体系,统治了中国几千年。“通吃的皇权+吃税的官僚+上税的小农+边缘化的工商业者”,这就是中国几千年历史的社会结构。我们常说的中国的二十四史,无非就是二十四次更换统治者的历史,就是打掉原来的统治者又重新换一批统治者的历史。统治者换来换去,城头变换大王旗,但就是基本社会制度不换。一部二千年的历史,就是王朝更替的历史,而所有的王朝,都是建立在以君王这么一个最高的官,一直到我们县官乡官,这么一个金字塔似的结构,形成了以高度专制为特色的中国的超稳态的结构。我们中国传统的主流文化,就是官文化。我们中国文明的辉煌,是在“官文化”之中,我们中国文明的毛病,也在“官文化”之中。我讲用“官本位”这样的词,不是带着某种偏见和褒贬的这么一个提法。 我只是希望通过这么一个简单的描述讲讲这个历史事实。 为什么会形成中国历史上长期持续的这样一个超稳态结构呢?从历史上看,应该讲是中国历史对人类文明发展一个重大贡献。中华文化是一个以土地为核心的农耕文化,过去中国人要对付的最大敌人是什么呢?我看一是治水二是防备游牧民族入侵。农业靠水吃饭,农耕文明一定要治水,我们的历史上从大禹开始到我们现在的三峡大坝,祖祖辈辈一直在这块土地上跟水作斗争。为了治水,组织松散是不行的,资源不集中是不行的,没有统一的中央王权是不行的。生产率低,社会剩余少,集中资源,就要很大的强权才行。这是过去农耕文明中朝廷和官为社会核心的客观原因。还有第二个问题,就是周边的我们认为相对落后野蛮的游牧民族的入侵,要对抗强大的敌人,没有强大的军队是不行的,没有中国的专制统治者来指挥控制军队是不行的。在生产效率低的情况下,无论是治水还是国防,没有专制强权不行。 在这种情况下,中华文明形成了我们这种超稳态的文化,这种文化非常有效地使我们民族生育繁殖,成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凡事要看条件和历史环境,我们不能一概而定,当年是小农经济,当年是农耕文明,君王专制就有它当年存在的历史合理性。但到今天,工商生产力已超越农耕生产力,工商业成了社会财富的主要来源,君王官僚专制的历史条件就消失了,继续存在,就不合理了。但是,虽然我们走上了工商文明之路,但是,源于农耕时代的思想观念和一些制度因素仍然在影响着我们,妨碍着工商文明力量的释放和发展。由于这个几千年的皇权文化,我们每一个人浸透在这种皇权官僚的文化里面,“官本位”的思维文化、社会规范,法律伦理,就深藏在我们的基因里。君为臣纲,官为民纲,皇帝和官僚说了算,这些恶劣影响延续直到今天。不要以为这些东西离我们已经很远了,不要以为你讲的是前朝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了,我们骨子里都是这一套东西。一伙朋友去吃饭,如果有一个位置较高的官,他一般就习惯地坐在中间或上座,商人再大,也往往是坐在一边陪着,买单。中国古代的社会阶层排序是士农工商,士(官)排在第一位。百姓有吃有穿,得感谢皇恩浩荡,纳税人这个概念都不敢有,你一说是我们生产者在养活公务员,一些狡猾的官就来了,搞个狠斗私字一闪念,斗得你最后也糊涂了,对啊,我们是靠他们才吃得上饭啊!到最后,谁在养活谁都搞不清楚了!
中国这么多年,我们的精英无非走向这么两条路,一条路是读书做官,另外一条路就是杀人放火当暴民。正道是走向学而优则仕的道路。中国古人不是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吗?他们只能去读书,为什么呢?“学而优则仕”,读完书他们才能做官,才有地位。
一朝成为文化精英,他就受到皇权和家族称赞,他就可能成为官员,他就成为官本位文化保护下的特权人物了。官路不通走匪路,另一条路,他就走上了杀人放火受招安的路,像宋江这样的人。受招安是什么?还是做官。孙悟空闹第一场,混了个弼马温当。嫌官小,再闹一场,混了个齐天大圣。管他有没有实权,反正是朝廷给封的官,地位不亚于政协名誉主席。
第一流的风流人物都是些什么人物呢,那就是正史里面记载的那些改朝换代的人物。社会的精英无非扑向了这两个方面,要么成为上层的白道统治者,要么进入草莽暴黑道世界。
毛主席赞美过的风流人物,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这些人是从官道上走出来的,当然,唐宗宋祖只能算官员造反取代皇帝。在毛主席看来,他认为他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毛主席更喜欢强盗土匪,他赞美春秋时期的大强盗柳下跖,赞美春秋时期从楚国造反跑到云南当王的庄骄,他最赞美的是秦末造反的陈胜。他一首《读历史》的诗,上面写道,“有多少英雄人物?柳下庄骄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可见,几千年中历史,他实际上就看得起这三个人,这三位是他心中真正敬重的大英雄大豪杰。其实,官也好,匪也好,大家最后指向的目标也是官本位,都是权力,都是要在“官本位”金字塔的社会结构里寻找到自己的权势地位。总之,我看中国历史的过程,就看到了上层官僚精英和下层暴民精英互动的历史过程。
“官本位”基于什么?官场是权势最大的,是最容易以权谋私的,是最肥的,所以大家都指向官。百姓恭维人,最喜欢用的话就是“升官发财”。升官发财,这不是明摆着承认以权谋私的事实吗?最近,广东搞了一个调查,大多数年轻人就业的第一选择,还是当官,广东已经是中国最工商化的区域了,大家还是想当官,你说,官本位多厉害!“官本位”的办法是什么,最后的一个基本支撑点,就是暴力,只有暴力才能支撑,无论是统治者还是想去做统治者的反抗者,他们依托的始终都是暴力,追求的都是权力,暴君+暴民这样的群魔们打架,百姓就遭殃。
前不久,我参加了在弥勒举办的中国企业家论坛。会上一位学者说,中国之所以不能稳定持续地发展繁荣起来,生产力和财富不能长期积累起来,就是我们的社会中有“两恨文化”,恨富人恨能人。其实,这只是讲到一个方面,让我来说,最有破坏性的是“两暴文化”,暴君的文化和暴民的文化。几千年来,始终是围绕着权力,暴力来暴力去,“官本位”的历史,本质上就是暴力冲突的历史,不断的革命不断的破坏,人口周期性地被消解,生产力周期性地被破坏。所以与其说“两恨文化”,不如说“两暴文化”。第一有暴君,当人民为了治水,为了统一,为了对付外侵而需要政府,而人民又在这种政府面前顶礼膜拜,把皇家权力推到极至,推到了天授皇权,推到了最顶端的、极端的独裁,人民公仆成了压在人民头上的暴君。
明明是人授君权,但文人们却编出天授君权,编出“天子”这些概念来哄百姓,人民就这样把君主惯成了暴君,于是乎君主反过头来又用最残暴的手段,压制着所有人类的文明和人性的光辉。当这种压制到了极至的时候,人民对付暴君的方式是什么呢?那就是暴力革命,杀死他们,改朝换代。改朝换代的基础又是什么呢?那就是暴民,暴民革命,以暴制暴。成功的暴民升格为君主和官僚,他们的后代皇帝官僚又被新的暴民所取代,彼可取而代之嘛。
我的书架上有一套二十四史,里面讲的是什么?就是如何以暴换暴,如何以社会底层的这个暴力换掉了社会上层的这个暴力。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二十四史,在二十四史底下起码有二百四十史,都是大大小小的以暴易暴,以暴制暴。暴力、流血和血腥谱写着我们整个中华民族的历史。我这样说,不是说我否定我们中国的历史。权力至上,暴力至上,当然也包括西欧的农耕封建社会的历史。其实,只要是农耕社会,只要是君主官僚统治的社会,这都是一样的,程度不同而已。鲁迅先生所说的吃人史,就是这样的吃人史,不是暴君吃老百姓,就是暴民在吃暴君和暴官,最能创造财富和价值的工商业者都成为任暴君和暴民宰割的对象。在这样的环境下,工商业者也没办法,不是入黑道,变成帮会,就是傍官员,入白道,与官僚勾兑。
现在还有人这样赞美一些商人说,黑白两道通吃。商人就是搞好生产和服务,干嘛要去吃什么白道黑道呢?没办法啊!来一个高衙内,跟上几个穿制服的,镣铐一上,你就完了,来一个黑旋风李逵,几板斧下来,你也完了。伟大的唐朝是毁在谁手上的,毁在黄巢手上。
黄巢是干什么的?是贩私盐的。什么是贩私盐,就是朝廷规定只准国营垄断企业经营盐,黄巢拿不到经营盐的许可证,要活,就自己偷偷贩买私盐。结果他们贩运的盐巴被官府查封没收了,没了本钱,破了产,对出资的朋友交待不了,就造反了,打进了长安城,皇帝逃跑了,请了北方少数民族入京,才平定了黄巢。你看,要是没有盐业垄断政策下的官吏查封,这档子事可能就不会发生了。黄巢这些民间盐商,变成暴民,是被暴官垄断给逼出来的。你想在有利润的盐上搞国退民进,没门!有暴官就有暴民,有暴民就有暴官,最后就是你吃我我吃你,吃得血肉横飞,这个过程,必然是对财产、对文化,对于所有社会生产力积累的破坏。
为什么辉煌的中原文化,从阿房宫到皇城古墙往往都变成了残垣土墙,全部变成了考古学家从地里三尺挖出来的东西呢?除了天灾以外,绝大多数都是在这种以暴制暴的过程中,被人们自己的手毁灭的,被征战的战马毁灭的,被自己的枪炮毁灭的。看到这一点,我就纳闷,这个历史的轮回,怎么就打不破呢?我们在这样的历史长河中发展,它已经几千年了,我们可以认为,在历代王朝对“官本位”的创造和维护中,皇权官僚朝廷像一个黑洞一样,把中华土地上建立的宗教、文化、思想,不管你是儒家、道家还是佛教,它都让你政教合一,都让你归顺于最后建立在暴力基础上的权力统治,服务于权力,无一例外,何况我们工商贾人!
我们中华民族是有经商传统的,中华民族的血统里面就着工商文明的萌芽,我们历史上有不少能干的商人,有不少工业成果,但就是不能持续扩展。原因是什么呢?工商文明是要搞建设的,但是“两暴文化”管的是抢劫和分配,在这种权力-暴力文化的摧毁下,容不得你工商文明这苗苗长大,容不得你们这些工商业者有公平竞争、独立思考、自由发展的权利。
(2)中国古代工商业者的呼喊
中国的工商业者也企图破解官本位文化。我翻了一些资料和文章,专门找找我们这些商人的祖先们,看看他们都干过些什么。这一翻,很让我感叹,我们中国商人的祖先们原来也很了不起,最典型的就是管仲、范蠡和吕不韦。
管仲可是战国时初期的大人物,距今2600多年了。他平民出生,先经商后从政,他是当时齐国一匡天下,称霸诸侯的重要策划和组织者。他留下了一部叫《管子》的著作,里面阐述了他关于经济社会的思想。经济史家称,这里面有人类历史上最早和最完备的经济学思想。
这思想是什么呢?管仲说过,为政之道,就是“不扰不烦,而民自富”,政府不去侵扰百姓,国家就会变富强。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不就是从“扰民烦民”向“不扰不烦”转变吗?
管仲也强调,政府要为“民自富”提供司法的保障,以法律来保护百姓自求富裕的冲动。
我们搞市场经济,没有法治怎么行呢?这样的道理,人家管仲早就知道了。他是商人出生,知道没有贸易自由就无法经商,所以他要给百姓“自富”的空间,同时,经商就得讲点契约,这就是法治的基础。用今天的话来说,这就是“自由+法治”=国家富强。管仲有句名言,叫做“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讲的就是发展是硬道理啊!你要想让大家讲点文明礼貌,想让大家懂点规矩和法律,没有物质财富这个基础怎么行呢?贫穷不是社会主义,我们二十多年前才明白这个道理,人家管仲在二千六百多年前就清清楚楚。《史记》上说,管仲治国,是“与俗同好恶”,这是说,他不搞移风易俗,而是顺着民心风俗来治国。老百姓要钱,所以就要让百姓有发财的空间,大力发展工商业。邓xiaoping打打牌,输了一样钻桌子,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就是“与俗同好恶”。搞工商业,首先就是要适应市场需求,不能强加于人,消费者需求什么,就提供什么。以工商业为原则的国家管理,当然就得“与俗用好恶”了,得顺着百姓最普遍的需求来,不搞那些强加于人的事。
在中国民间,范蠡是大名人,因为他与当时的第一美女西施有亲密接触,他的名声可比管仲还大。他支持越国勾践打败吴国,威名赫赫,但他弃官不做,悄悄带上爱国美女西施跑了,要去做商人。齐国听到他大名,要请他当齐国宰相,他干了几个月,感到无趣,又辞职下海了。经过千辛万苦的努力,成为当时的中国首富。他有钱,又有美女西施相伴,自由自在,不认为当官对他有多大吸引力。听专家们说,他闲下来后,思考中国问题,写了一本叫《黄老帛书》的理论著作,成为后来道家黄老之学的奠基人。他将自己没有机会实践的想法弄到书中,传之后世,以待后人。里面说,发展经济,强化国力,不需要政府介入干预经济,政府只要清静守法就行了。汉朝初期按道家黄老学执政,放任竞争,甚至把政府垄断的铜币铸造权都下放民间了,政府制订钱币的标准,百姓有本事都可以自己铸钱,相当于百姓可以自己发行贷币,你说放任到了什么地步!自由放任到过分了。但结果是工商业大发展,天下富裕,国库里的钱都用不完,国库里串铜币的带子都朽坏了,号称“富商大贾周流天下”。
这些事迹,在《史记》中有不少记载。他很了不起,平民出身,却官、产、学、情一身精通,登峰造极。但人们往往记住的是他的政治功业和与西施的浪漫故事,记不住他的工商业绩。
他是历史记载的第一位放弃仕途走商道和学道的大人物。范蠡的经历和选择,是对“官文化”的超越,他以商人为句号了此一生,他是追求“商本位”的。一些朋友想把他的故事编成电影,一定很有意思,他可是我们中国商人的老祖宗了。范蠡如此,吕不韦呢?
按民间野史版本,吕不韦本来经商,依法纳税,富甲一方,可是他觉得天天受气,有个县长天天来占便宜,折腾他,遇到钉子,就带着税官,一来就拍桌子,老子来收税,你违法偷税,管你多大,你牛什么?这样的公司我折腾垮的不是一两个了,你以为你多大,别看老子一个科长,你就过不了我这一关,我就让你没法过。嘿!类似的情况,我就没少遇到,我相信吕不韦也遇到过,真的!他没办法,他想了想,与其受这窝囊气,还不如咱也来点邪的。
当然有的是正史,有的是野史,他创造了秦始皇啊!这有两个意思,一是肉体上创造了,二是制度上也创造了。他弄出个秦始皇来啦,以为可以变变政权,就像今天的企业家影响着西方政坛一样,我想影响政权了,做到了吗?没有啊!即便是你制造的,即便是你从肉体上和制度上制造的秦始皇,最后对你怎么样?死无葬身之地。在当时的背景下,不是一次呐喊,一个单独的行动能够改变这种封建文化过程的。最后呢?他刚好制造了一个心理有问题的暴君,深具人类仇恨的这样一个秦始皇。他把暴君推向了极至啊!他的后代商人就难经商了。
他多冤那,他在九泉之下,肯定觉得这次行动如与美国开国者们的行动相比,他会觉得汗颜那,他搞错了。他与范蠡一样,现实中实现不了的东西,弄到理论中去了,他组织人搞了一部《吕氏春秋》,里面许多篇章强调,要放任自由,要清静守法,经济才能发展。胡适先生曾引用《吕氏春秋》里的话给蒋介石,说要给民间空间,让百姓独立创业。政府如果管制太多,就把百姓搞得太弱了。不是工商业者,很难明白这个道理,吕不韦是清楚的,但他改变不了“官本位”文化,这个官文化在说,给你们放任自由了,我的权力如何体现呢?我的利益如何实现呢?
在管仲、范蠡和吕不韦,我们商人还有一个大人物,这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中的姜子牙。他出身商人,成为周朝的开国国师,齐国的创立者。他奠定的齐文化,就十分重视工商业。原来齐国的地盘上,出了一个海尔,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总之,我们商人的这些老祖宗很了不起,他们在产、学、官各个领域都了不起,全面发展。但遗憾的是,他们对后代的影响,不是表现在制度建设上,而是表现在理论思想之上,他们都明白自由与法治对百姓富裕和国家强大之间的关系。与他们的感悟相比起来,亚当?斯密只能算是重重重重孙了。但是,在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农社会中,他们的想法难以成为主流,他们的思想只是“官文化”这个主流旁边的支流。中国商人们最伟大的感悟,最深刻的思想,在中国文化中成为支流,这是多么的遗憾。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想来想去,还是封建官本位文化的压制。
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下,商业只是一种补充,工业也是一种补充,所以有工商业背景的思想,例如道家黄老学,在历史上就只能是一种补充。所以管仲、范蠡、吕不韦这些人虽然个人本事极大,但最终也只是王权的补充。他们的思想缺少现代科技成果的支撑,缺少强大的工商业的支撑,所以只能当配角。当然,现在不一样了,工商业者已成为主角,绝大多数的财富是工商业创造的,政府是工商业者养的,自给自足的小农愈来愈少了。我们讲,由于这种小农经济,由于这种“官本位”文化,所有的中国文明都被纳入了这个轨道,包括我和你,到今天,到处都还是“官本位”文化。总的说来,中国的诸子百家的主流都是政治哲学,是为皇帝和官写的,一套号称正史的二十四史,写的主要都是政治家的历史,官的历史。除了司马迁赞美商业,认为工商业符合天道,要给商人立传外,以后的史书里就不写商人了。
老百姓吃些什么?穿些什么?如何搞生产?如何交易?如何上税?这些对生产者来说是最为重要的事情,不入我们史官的眼中。他们靠朝廷俸禄供养,就以为朝廷那点事就是最重要的了。
刚才我们讲到了西方现代工商文化的兴起。在这里,我虽然批判了中国几千年的封建文化,进行些调侃,但我没有一点意思表明西方文明就比我们进步,他们的小农经济的封建文明一样很长,而且他们的封建文明更为残暴,他们有角斗场,让奴隶和野兽斗,大家来看,来欢呼,中国人没这么野蛮,没有这么露骨。他们有初夜权,贵族可以先占有新娘,中国没有这么邪。我倒不认为这是因为中国的贵族比西方的贵族有道德,而是因为中国老百姓的反抗性更强。陈胜造反时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就不信人的社会地位是天生的,他知道是打出来的。我看到一篇文章上说,范长江先生曾说,你看中国的农民很有特点,他蹲在那里,你踢他,抽他嘴巴子,他还是蹲在那里,不反抗,逆来顺受,但他一旦站了起来,就是杀人,没有中间过程。中国历史上造反很多,就是这一点血性,搞得我们的贵族怎么也不敢太贵族了。管你什么地位,过分欺负人,就可能被砍。老子说过:“民不畏死,奈何以杀惧之!”这是中国式的权力制衡,以暴易暴的权力制衡。这种以暴制暴的制衡方式,比起民主选举的制衡方式,真的是太老套野蛮了。当然,在暴力制衡的同时,在我们的血腥和残暴上面,有一层文人们搞出来的仁义礼智信的薄薄的面纱。就中国的封建史上“官本位”文化与西方封建史上的“官本位文化相比,我们相比起来要有文化得多。但是,总的来说,只要是官本位文化,都离不开暴力和血泪,离不开人对人的残暴。
(3)“工商本位”在中国的发展 我们现在可以来讲讲“工商本位”。所谓“商本位”,指的是按工商业者的需要和原则来治理社会,也就是说工商业者管社会。有人说,这很难啊!但大家想一想,农民的尊重权威和等级的原则可以管社会,牧民逐水草而居、不时杀掠游食的原则也可以管社会,为什么工商业者这么好的原则就不能管社会呢?谁会管得更好一点呢?发达国家之所以发达,不就是因为它们的国民主要通过工商业谋生,它们的社会是按工商业者的需要和原则在进行管理吗 刚才讲的“官本位”是以暴力为支撑的,是以强权为基础的,它是建立在“两暴”(暴君暴官与暴民暴匪)周期性对抗并周期性转换的基础上的。那么,我们讲“商本位”的基本的特点是什么?我相信,随着人们愈来愈多地在企业中讨生活,“商本位”时代已不可取代的来临了。我们可不可以这样认为:如果我们认为封建皇权官僚的“官本位”制度是以暴力和官阶为秩序的,那么我们讲“商本位”是以智力和契约为基础的。工商业者的竞争是比成本、比质量、比价格、比服务的竞争,是比创新和比建设的竞争。更简单地说,商本位是建设性的和平性竞争,官本位是暴力性的破坏性竞争。商本位竞争的结果,是科技的发展,成本的降低和质量的提高,官本位竞争的结果,是生产力的破坏和社会的混乱。科技文明之火一旦点燃以后,工商文明就以势不可挡的力量覆盖世界,顺之者昌,逆之者衰。工商文明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关系,它的人与人的关系、官与民的关系是什么呢?这就是大家所熟悉的平等、自由、契约、法治的关系。因为工商文明为生产和建设为本,而不是以掠夺和分配为本,所以工商文明内部的阶级关系、官民关系是通过谈判和契约来完成的,不是暴力对抗。 比方说,过去认为资产阶级和工人阶级的利益是不可调和的,但现在我们明白,这是企业内部的中上层与中下层的关系,它们之间当然会有分配上的矛盾,但它们之间又是相互需要的。 谁死了都不行。没有好的企业家和优秀营销、技术人员,企业不可能发展。没有优秀的职工队伍,企业也不可能发展,谁离得开谁呢?***的“三个代表”的讲话,是说明阶级矛盾在生产过程之中是可以调和的,各阶层是必须合作共存的。如果没有职工们的努力,如果说资产阶级不给职工合理的报酬、不支持职工合理发展的话,它就不可能形成资产阶级的利益,哪怕最小的利益。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当然,由于马克思主义的出现,由于社会主义整个尝试运动的兴起,都促使了资本主义国家新型工业国家进行了哲学上、思想上、理论上的置换,为社会内部的团结与和谐带来了改良。现代社会如果逐步进入工商文明,那么就把过去依靠强权、依靠暴力建立的文化给改造了,现在是依靠知识创造财富,依靠学习改变人生,依靠管理获得地位,依靠团队合作共同发展。 工商业的发展,使整个思想文化、社会结构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从我们中国人的基因里讲,我们是有实行“工商文化”的基本基础的,我们且不说吕不韦那么聪明,敢把皇权当成风险投资,连皇帝他都要来制造,我们只看一下一般的中国人,有几个不是精明过人善于利用资源的?中华文化非常智慧,我们可以把螃蟹腿里的肉挑出来吃掉;可以把蛤蟆的舌头剪下来炒一盘菜;四川田埂的边上,都种满了豆子。千百年来,有限的资源被我们中国人利用到了极至!资源丰富的南美人可能不理解,人均才1.6亩耕地,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们活下来了,而且还开始高速现代化了!这种智慧和这种精细多么的惊人啊!我们勤奋,中华民族是世界上最勤奋的民族之一。我们贪财,凡是中国人都有发财的欲望,过年时大家一句句“恭喜发财”,世界上没有一个民族见面就恭喜人家发财的。你见过美国人、法国人、德国人见面就来个“恭喜发财”吗?贪财是工商业文明发展的基础啊!不贪财就没有了生产和财富,就没有了经济发展了。过去这种欲望被控制死了,压在心里,一旦开放商禁,这种基因就被激活了。我们都有一种自发的、自愿的想发财,在美国我和美国学生讲课的时候,我提醒他们,要小心中国人,我一回国就看见今天的中国人每个人眼睛都跟狼似的在发光,他们想发财呀!他们想获得财富,想通过财富获得社会地位,他们不再靠《四书五经》,不再靠读“人之初、性本善”,现在有了机会,小心啊!这种基础确实给中国走向“工商文明”创造了条件。连那些骂资本和贪财的理论家,他们其实也是靠骂来发财来谋生,他们眼中一样闪着发财的光芒!正因为有这种求财的强烈动力,所以即便在皇帝老子和官僚的任意管制下,在中国历史上还是有过晋商、有过徽商。近代兵荒马乱,还是出现了了不起的江浙财团。 改革开放后,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以求财富为中心,中华民族的工商活力马上迸发,这是有了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以沿海为代表的经济持续增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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