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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庸未必很高级，但很“中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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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谢轶群 文章来源：凯迪网络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0-2 22:11:09 | 【字体：小 大】 |
金庸的读者面不需多谈，只要淫秽读物不能公开发行上市，他就肯定一直是拥有读者最多的作家。但作家的优秀程度不是跟读者数量成正比的，有时甚至成反比。虽然有严家炎、冯其庸、孔庆东等一干或资深或新锐学者的力挺，金庸还是没有被文学批评界和现当代文学研究界当成严格意义上的作家，在专业刊物和专业著作上，正儿八经论金庸的情况依然凤毛麟角，他一般还是被当成文化现象而不是文学现象。写“武打小说”的他最多不过被知识分子（包括非文学专业的）看成一个能给人以优质消遣的娱乐家而已，不但高校的教授们普遍没拿金庸真当回事，就是中文系大学生，也大多把守在电视机前等看金庸剧视为典型的低级——说到底，仰视金庸的目光还是来自贩夫走卒者流，他的市场终究属于大众文化的“江湖”，而精英文学的“庙堂”从心里不认这尊神，礼聘其为院长、博导是高校的经营行为，而不是学术行为。
由此我发现一个有趣的情况：尽管高级知识分子群体从没认金庸为“查老师”，却实实在在从他那里学了不少。高校里，把学生称为“弟子”，把同学称为“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已流行多年，这些词几乎已取代其正规称谓；学术活动中，把争论叫“过招”，把抓住了某人某文的重要漏洞称为“点中了死穴”；甚至，在正规的场合都很自然地把学院院长、系主任、研究会会长等学术机构负责人称为“掌门人”……这些明显带有江湖气和封建色彩的词汇被学界人士非常自然地操弄着，却很少意识到它们的来源，而来源正是那个叫人看不上眼的、“写武打小说的”查某。说受金庸影响的都是层次不高的人，没想到层次很高的人照样受了他的影响，没有人下文件或出奖金强迫你阅读金著，但不知不觉中，连自己的工作语言和生活语言都被他的小说渗透了。
为什么会如此？我想就在于虽然金庸未必像他的鼓吹者说的那样高级，但他的确太“中国”了，整个就是传统文化的集中体现。鄙薄金庸者与其说也接受了金庸的影响,倒不如说是受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粗略地说，金庸的“中国味”表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纯正的中国语言。五四新文化运动和文学革命以降，中国文学受到西方文学的巨大影响，在鲁郭茅巴老曹以来的现当代作家里，几乎没有一个人的语言是不带欧化的，而金庸的小说使用的是最正宗的传统汉语，通篇的四六句，没有任何的外来语色彩。现代作家里有此特色的似乎只有两人，除金庸外，另一个就是赵树理；不过赵树理是地道的农民语言，而金庸是浅近的文人语言。
第二，纯正的中国伦理。正义要维护，邪恶要铲除；夫妇、情人间要坚贞，朋友间要忠诚；恩情和友情要大于实利，品德要大于武艺，国家和民族要大于个人等等；还有，徒弟要尊敬和捍卫师傅，师傅要爱护和教导徒弟……这些在金庸小说里反复叙写的内容与中华民族的传统意识完全吻合连通，而作为血管里永远流淌着民族文化血液的读者，自然与之血脉相连。
第三，纯正的中国趣味。中国人是一个一直饱受压抑的群体，虽向往自由又在思想和行动上不得其法，就容易幻想出什么自己“天下第一”或自己喜欢的人“天下第一”来达到解脱，金著中这一点多么叫人心醉神迷。中国人有拉帮结派的恶习，金著中就有那么多门派争斗，足以让你看得津津有味。还有拿骷髅练武功的神秘主义，不学无术者搞了7个老婆的市井噱头，“大侠”一石头砸死了蒙古皇帝蒙哥的白日大梦，都是很让大家一听就劲头十足的。尤其是其《射雕》中的“五大高手”，赫然就是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一边一个，最厉害的那个当然就是“中”神通！多么纯正的中国趣味！
金庸，不一定很高级，但真的很中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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