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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红发廊里的女人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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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曾颖 文章来源:凯迪网络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6-24 20:48:23 | 【字体:小 大】 |
当干部的机会,现在的退休工资比那些老姐妹低多少多少,一腔的无辜和委曲全撒在戚叔头上,说戚叔当年为什么不提醒她不劝阻她。最初,戚叔还要辨白几句,说那时谁能劝得住你啊?你那么积极。结果当然会遭来徐阿姨的猛烈反击,两人就会鸡生蛋蛋生鸡地胡乱吵上一番,搞得一整天不舒服。后来,戚叔学乖了,每当老伴一念叨,他就当她在做口腔保健操,根本不理会,或干脆偷偷溜出门去,四处遛遛看看,解放一下自己的耳朵。 秋蓉就是在戚叔的某一次逃跑过程中认识的。按理,戚叔是从不会上“叶子”这类发廊里来消费的,无论从经济角度还是从心理角度都让他感觉非常非常的不划算。他更喜欢到离他家不远的一家盲人按摩店,花上十几元钱,让那个盲人师傅把他的老胳膊老腿从头到脚的修理一番。这算是他进入晚年以来最熨贴最舒畅的一丁点儿享受。 那天,他从家中逃出来,本能地想到盲人按摩店去坐坐,听听盲人师傅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从广播里听来的各种新闻。但不巧的是盲师傅那天恰好有事,没开门。他于是很无聊地在大街上东走走西逛逛,和小贩们真真假假地砍砍价,或逗逗路边那几只无主的小野狗。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活着原来是这么没意思的事。 这个念头有点像大坝上的蚂蚁洞,在不动声色中,把他心中所有痛苦不愉快和伤感都喷涌了出来。这让他有些绝望,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有些冤枉。 戚叔就是在这样的情绪中走进“叶子美发店”的,这时,店里只有秋蓉一个人在织袜子。秋蓉问:做保健? 戚叔不太习惯这种说法,很局促地说:做,做按摩!多少钱一个小时? 50元一个钟! 戚叔想说太贵了,但看着秋蓉白皙的脸庞和水汪汪的眼睛,他打心眼里认为,这个样子无论如何比盲师傅满脸皱纹眼窝深陷的样子好看一百倍。因此,他也觉得这个价钱值得,于是就跟着秋蓉进了按摩房。 按摩房里有一股怪怪的酸味。秋蓉把排气扇打开,排气扇嗡嗡地响像有团棉花堵到耳朵里,让戚叔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他躺下,觉得世界开始晕晕糊糊地转起来。 秋蓉的手搭在他的脸上,一股好闻的香气像电一样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的每个器官每根毛发甚至每个毛孔,都惊心而战栗地抖动了起来。 其实,这香味只是普通的宝宝霜味道。秋蓉不像小杨儿和林芳,总不吝把钱花到皮肤护理上,什么护手霜洗面奶香水紧肤液,一应俱全。秋蓉只舍得买几元钱一瓶的宝宝霜。即便是这样,也让戚叔感觉到了一生都没感觉过的女人的芬芳。徐阿姨身上,永远只有铁姑娘的冰凉气息。惟一有点人味,都是汗味。 随着秋蓉的手舒缓而轻柔的在戚叔的头上、脸上、肩上、手上轻轻的抚过。戚叔感觉自己像是回到孩提时代被母亲抱着在木盆里洗澡的情景。清香的皂角味从母亲的发间飘来,伴着甜甜的乳香,温暖的水,从头到脚,让肌肤的每一个细胞都感觉快乐舒畅。 秋蓉就这样轻轻地按着,看着老头幸福的微笑着。她和小杨儿他们不同,从不会主动去撩拨客人的敏感部位,在对方面红耳赤心急火燎的时候,诞着脸拖着声音问对方“要不要玩一下?” 秋蓉不那样。只有客人主动提出有什么要求时,她才会停下自己手上的正规按摩。这使得很多胆小而腼腆的客人扫兴而归。小杨儿称之为:“又费马达又费电的按摩法。” 但秋蓉仍是这样做着,这也使得她在为戚叔做第十次按摩时,也仍旧保持着“素按摩”的格局。只是到此时,她和戚叔已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戚叔家附近的盲师傅,也从此少了一个老主顾。 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戚叔身上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变化。他以往五天才刮一次的胡子,现在每天都会刮上一次。以往间隔七八天才洗一次澡,现在隔一两天不洗就不舒服了。在此之前将近十年没买过一件新衣裤,而在这两个月里,他居然买了两套西服三件内衣和一双将近两百元的皮鞋。这还不算,他居然还到理发店去把一头花白的头发染成了黑色。这些事情,换在往日,是打死他也不会干的。 他的这些变化,没有引起铁姑娘出身的徐阿姨的注意,却引起了徐阿姨的几个老姐妹的注意。她们悄悄对徐阿姨说:老戚这段时间的变化有些异常,你可要小心!可别是在外面有了什么人了吧? 徐阿姨把嘴一撇说:他?借他几个胆看他敢不敢? 大家也就不再言语。 戚叔也就在无人管束的情况下,继续享受他的快乐生活。他到叶子发廊的次数也更密集了。秋蓉对他也特别照顾,常把45分钟的一个钟私自改成一个小时。这让叶子有些不高兴,常常旁敲侧击地提醒她,不要忘乎所以,更不要把自己的感情投注到顾客身上去。所有的甜蜜温存和花言巧语都只是商品,其有效时间是在50元钱一个钟的时间之内;其有效区间仅上于店内的三十几个平方的土地上。只要跨出这扇玻璃门,大家就成了两个世界,永不沾边永没有干系。即使在街上走了个头碰头,也不能打招呼,这就是规矩。 秋蓉不可能不知道规矩。在每次叶子教训了她之后,她都会有意识地改正几天。但时间稍长,她渐渐的又会忘记,又会擅自地优惠戚叔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因为她自己实在不忍心把一个像婴儿一样熟睡着的老人从甜蜜的梦境中叫醒,她觉得这样很残酷。特别是在听了戚叔讲他一生的烦恼和不安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到最后,她甚至暗暗有一丝想为戚叔做点什么的冲动。 这是她入行以来第一次的冲动。 那是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下午,戚叔又一次来到店里,手里拎着上次秋蓉闲聊时提起过的芝麻糕。这虽只是几元钱一包的小糕点,却是三十几年来秋蓉第一次得到男人送来的礼物。她只是无意地提起多年前吃过的那一回芝麻糕有多香多甜,戚叔就四处打听,并给她买来了。为了送糕,他又花了50元来按摩,这让秋蓉心里非常非常的过意不去。 吃着松软香甜的芝麻糕,看着穿着新衣服、头发染得漆黑胡子刮得溜溜光的戚叔,秋蓉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她觉得戚叔这么久以来,每次花50元进来按摩,连自己的手指头也没碰过一下而始终没有一句怨言,她感到很过意不去。她在心里说:戚叔是个好人,但好人却总是吃亏的。 当她觉得让戚叔这个老实的好人吃亏的是自己时,她心中更过意不去了。在吞下那块芝麻糕之后,她已暗下决心,要在今天,尽她的所能好好报答她! 一旦有了这心思,她的手就开始不听话了,开始沿着与以往完全不同的路线按摩了起来。戚叔感觉出秋蓉的手法与往日不同。往日是按,今日是撩;往日是让人心平气和,而今日却是让人心急火燎。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应该承认,今天的这种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虽然这种感觉让他心发慌,但他知道自己是打心眼里喜欢这种感觉的。只是,他担心门上那道弱不禁风的布帘子是否牢靠坚固?是否能挡住有人突然闯进来,无论闯进来的是徐阿姨还是联防队员或别的什么人,都让他的老脸从此没地方放去! 他在享受着愉悦感受时,注意力却集中在那道透得过光线的布帘子上,虽然那上面挂着几把铁夹子,牢牢地绷在门框上,但他仍是非常紧张。他知道,那一层薄薄的布其实太脆弱了,它甚至挡不了外间发廊里女人们的脚步声和电视机发出的杂乱音乐声;更远的门外,汽车声、自行车铃声、小贩的吆喝声,都尽收耳底。这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躺在菜市场的正中央,太阳和众人的目光火辣辣地打在他的身上。 他一个机灵从床上弹了起来,发现自己全身竟是大汗淋淋。 秋蓉以为自己按到了他的痛处,小心地问:按痛了? 老头一抹头上的大汗说:没,没按痛。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情没办,下次再来!下次再来! 他像风一样从发廊里逃了出来,连平常习惯性的往左右街道上看看的动作也没做。 小杨儿和林芳哈哈地笑着,因为她们时常为戚叔做不做这个动作打赌,而往往猜要做的人都会赢。 叶子也很奇怪,这是戚叔第一次没有做够钟就出来了,她想问秋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见秋蓉也是一脸困惑,于是也就不再言语了。 小杨儿说:秋蓉姐终于对那老头下了毒手。 秋蓉没吭声,隔了很久,才不无遗憾地说:他可能再也不会来了! 10 事情并不像秋蓉所想的那样。几天后,戚叔又来了,进门还是习惯性地笑笑,然后习惯性地往最里间的按摩房走。仿佛几天前的事情压根儿就没发生过,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但秋蓉却不知道,在这几天时间里,戚叔的内心,其实发生了一次不亚于海啸的大冲撞。在六十多年形成的价值观和道德观与秋蓉的手那几下轻轻撩拨勾动起来的快感之间,展开了一场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争斗。在白天,总是前者取得胜利。但这胜利又不是决定性的,它只是将后者打退或压制住,却没法将其彻底打败扑灭。一到夜静更深,万籁俱寂的时候,它便会死灰复燃,以比白天更强大更迅猛的姿态卷土重来并最终成为胜者。 可怜的戚叔作为战场,被两军人马折腾得茶饭不思,面黄肌瘦。他很希望这个时候徐阿姨能坐下来,拉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病了?想不想喝点粥我给你熬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一定会扑到老伴怀里大哭一场忏悔自己这两个月来胡思乱想的罪过,并振作起来重新好好开始生活。 但徐阿姨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每顿饭后,照常是到麻将馆里占位子,惟恐被牌友们抛弃。间或想起一句话,也像是在骂人,满嘴尽是:死人,你的嘴巴越来越刁了,这么好的炒猪肝都不吃!看来是在外面把好东西吃多了! 每次训完,将碗往锅里一扔,放点水泡上,扔下一声门响,便消失整整一个下午。 戚叔就在沙发上半躺着,看阳光一点一点地从窗上爬进来,爬上茶几爬上饭桌爬上沙发爬上自己的脸。在滚热的阳光中,他动也懒得动一下,他觉得自己体内的热量正在一点点减少,感觉空气中一丝丝冰凉渗人的冷。 他听人说,人老是从对温度的感知开始的。当年龄一天天上升,他的温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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