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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红发廊里的女人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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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曾颖 文章来源:凯迪网络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6-24 20:48:23 | 【字体:小 大】 |
淡胡须的厚厚嘴唇里跳出来。就如同她不喜欢对方叫自己“姐”一样。因为这样显得很生分,有一种她极不情愿的相敬如宾感。她觉得这种尊敬的背后,是一道厚不可破的墙,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隔绝在他们之间。 等实习期一结束,拿到毕业证,我就真到报社去应聘当记者,现在的记者,收入都挺高的,等我挣了钱,一定要把咱爸咱妈接进城里来。还要让弟弟上大学……还有,一定要好好感谢叶子姐姐,并且把你帮我垫的学费还上,一共是一万五千六百元,我都记了的…… 小伙子还在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的人生目标,仿佛这一切都已经顺利实现了一般让他快乐。 但是他并不知道,他所说的所有自以为可以讨叶子高兴的话对叶子来讲都有相反的一种意味。叶子面对这个跃跃欲试的年轻人,仿佛是面对一只朝朝顾惜的小鸟,既为他日渐长出丰满的羽毛感到高兴,又为这些马上就可以把他带走飞得很高很远的羽毛而感到难过。这意味着她所依恋和盼望的梦想最终也只能是一个梦想。 叶子其实并不知道,小伙子想表达的并不是她所理解的那一层意思。他想表达的是对叶子的感激,在感激的背后,还有一层他不敢想却又不能不想的意思。这意思其实与叶子的意思相同,因为不好意思表达,所以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作为一个从偏远山区出来读书并常常为学费和生活费担忧的贫困学生,他在城市之中似乎与失去了表达能力。他不明白没什么幽默感的自己为什么常常惹得同学们发笑。难道吃咸菜下饭或到饭馆里端盘子挣饭钱真的是那么好笑的事?甚至他那些流着眼泪写出的诗歌,也能惹出别人诡异的笑容。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变得如此的不同? 直到两年前的那个夏夜里,他在一家饭馆里打工,忙里偷闲地在笔记本上记下几句刚想好的诗歌遭到老板娘的斥骂,叶子帮他向老板娘求情。后来,叶子拿过他的笔记本轻声念他的诗歌: 炊烟是白色的绷带 缠绕着我痛苦的乡村 灯影里挥汗劳作的妈妈啊! 请原谅 我不能 画饼充饥 念着念着,叶子哭了,连一向凶狠的老板娘,也突然像被人点了穴道一样呆立着。她也是乡下来的,也有母亲。 从那以后,叶子成为这座城市里惟一听他倾述的人。他在别人面前不轻易拿出来看的诗和文章以及内心的痛苦和不知天高地厚的梦想都会拿出来给叶子看。因为这些东西不会让叶子笑他,即使偶尔笑,也是令他高兴的笑。 而叶子也从对他的资助和倾听中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欢乐。这欢乐是她二十五年的人生经历中从未有过的,一种完全是将爱和关心施予别人而体会到的欢乐。这与多年来她看到和听到的与得到、攫取和占有关联在一起的欢乐内容完全不同。后者给人的欢乐是短暂的刺激;而前者给人的却是发自内心的快意。 但令人憋气的是,她所得到的这点难能的发自内心的快意,却是建立在一个虚假身份基础上。这就如同秋蓉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梦,一个肥皂泡一样绚烂着各种奇幻色彩的梦,这个梦越往后就越大,越大就意味着破碎。而破碎是她最不情愿而又不可阻挡的。为此,她一天天提心吊胆着,矛盾着,恐惧着。 这种感觉使她明白,她已不可救药地陷入到一段爱情中,不能自拔。 叶子哪里知道,她所担心和忧虑着的,也正是她对面坐着的这个大男孩担心和忧虑着的。作为一个二十出头正处于情窦初开时节的青年人,他不可能不对眼前这个漂亮而且对自己关心爱护的女孩有些这样那样的想法。很多次在睡梦之中,他都梦见和叶子赤身裸体搂抱在一起,背景有时是桃红柳绿的花园,有时是某一部电影的片段。在这些美丽的梦境中,叶子的嘴唇很温暖,叶子的身体很柔软,叶子的隐秘部位朦胧而亲切。但这一切只停留在梦境的最深处。梦一醒,当充满生活压力的空气悄然从鼻腔中挤出梦想的最后一丝郁馥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生活,现实得如同邻床同学那双洋溢着臭气的旅游鞋,抑或比鞋更令他厌恶的同学特别是女同学的眼神那样令他躲无可躲。他知道,除了那件父亲给他买的崭新人造革衣服和他一嘴浓重的乡音之处,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同学们,让他觉得自己罪无可恕地在那些穿肠破肚削铁如泥的鄙夷眼光中躲无可躲。 这些眼神告诉他:你这样的人是不配呆在大学校园里的! 你这样的人是不配拥有别人尊敬和爱的! 你这样的人,活着几乎都是多余的!是妨碍地球转动的! 这些话没人亲口对他讲,但他似乎又分明从那些眼睛里读出了这些内容。抑或是他心里原本就有这些内容,只是被那些眼神触发了而已。 在这样的心态之下,他更愿意用冷漠掩饰自己的愿望,他不愿意让自己的愿望成为别人的笑柄让他受伤。他知道,叶子不会伤害他。但这似乎已成了他的一种思维习惯,一时也改不过来:因怕拒绝造成的伤害,宁愿表示自己不要! 当然,在叶子面前,还有另一层意思,那便是他觉得自己一事无成,配不上她。如果贸然说出什么话,不仅得不到想要的爱情,反而把已到手的友谊给丢失了,这是他绝不愿意的。对于穷困而没有出息的他,拥有这样一个美丽女人的友谊已经是非常幸福的事了,至少他心里是这么想。虽然这种想法并不能改变他在没人的地方一边想叶子一边手淫的习惯。 但叶子并不知道这些,她只从他彬彬有礼的言行中,读出了一种令她不舒服的冷漠。当然,这也与她内心深处难以排解的自卑感有关。 这天夜里,世界上又多了两个对着天空发呆的失眠人。
9 只有秋蓉和小杨儿的中秋节过得比较平淡,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秋蓉带着拐子在河边转悠了一大圈,看着树丛中那些拥着抱着亲着的年轻人,嘴中竟莫名的生出了久违的那一股子死老鼠味,趁自己还没恶心得吐出来之前,她拽着拐子一路狂奔着逃回发廊,把卷帘门一关,守着那台老得泛着红光的电视机剥了半宿瓜子,发了半宿的呆。 小杨儿早早地溜到网吧里占了一台速度快的好机器,一面“斗地主”一面聊QQ。自从上次“电话事件”之后,她再也没怎么聊过电话了,但她把自己在骚扰电话中练就的那一套本领,全用在了语音聊天室里了。她也因此成为一个语音聊天室的客座主持,一有空就到聊天室里嗲声嗲气地和人斗嘴,如果遇到聊天室人气不旺的时候,就对着摄像头骚首弄姿“秀”上一回,看着聊天室在线人数一个劲猛涨上去,也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有时,如果遇到一个聊得来而且又长得帅的网友,对方提出见面,喝酒,蹦迪甚至开房间的要求,她基本不会拒绝。而且,对方给钱也成,不给钱也成。她喜欢这样的感觉,自己是自己的,虽然这样的时间对她来说并不太多。 这天上网基本和往常一样,懒心无肠地斗斗地主;有气无力地说几句逗引小男生们起哄的话,都提不起劲。 这时,QQ上有一个人邀请她视聊,她很好奇对方是猪八戒还是青蛙恐龙,于是就接受了邀请。 她不知道,她用鼠标轻轻的点击了一下,显示屏上,远端显示出的,是一张清瘦而英俊的脸,金黄的头发在灯光的照射之下显得灿烂夺目。他的眼睛小小的,像时下流行的那些神情怪怪的说唱歌明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示出一种从骨子里面透出的倔傲之气。他似乎向许多人都发出了视卿的邀请,又一个个将不满意的人剔除出去。他皱着眉头忙碌的样子,让小杨儿想起她最喜爱的一位韩国影星。 他也看到了小杨儿:和他一样的黄头发,和他一样桀傲的小眼睛,和他一样正嘴角向下地端详着显示屏上的自己。最重要的是,对方是今晚自己在网上碰到的惟一一个漂亮妹子。 就这样,他们开始聊了。不聊则已,一聊惊人,他们发现,他们所面对的不是显示屏,而是镜子。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的相似之处——喜欢相同的明星,喜欢相同的歌,讨厌相同的电视剧,有相同的梦想,他们甚至喜欢相同一个品牌的快餐里的炸鸡腿,而且,他们俩都是因为不喜欢老师而离开学校的。惟一不同的是,他是从大学逃出来的,而小杨儿是从高中逃出来的。小杨儿的网名叫“破茧成蝶”,而对方的网名叫“想吃猫”。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在聊过半小时之后,他们都知道了对方的真实姓名,那条鱼名叫余天明。 在之后的两小时里,他们见面了。先是在一家小酒吧喝喝酒,然后去了近处的一家酒店开房。余天明说自己走得匆忙,忘带钱包了,小杨儿掏钱付了押金,借着酒劲,两人在电梯里便长长地拥吻起来。 这个吻是小杨儿渴望已久的那种既没有浓烈烟味又没有刺鼻的酒味甚至蒜味的吻。这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刚好喝了酒;也许还有些别的什么原因,至少小杨儿自己觉得这个吻没有任何的异味。除此之外,她还感觉这个吻与平时她所遇到的那些胡子拉茬的嘴和娇横而莽撞的舌头不同,让她体会到了一种柔软而亲切的温柔。这种温柔,从她的嘴一直发散到四肢,使她有一种奇痒难忍的感觉,这种感觉像千万条细小的虫那样轻细而执著地从她的肌肤上爬过。 他们进到房里,轻柔地飘落到床上,床头的灯温柔地撩拨着他们的欲望。 对于宾馆的客房,小杨儿是再熟悉不过的,她曾经与无数的男人一道无数次地来到这里。这些男人中,有温柔地与她在浴缸里喝葡萄酒的;有粗暴得像一头发情的熊的;有用手机拍她胸部的;也有借着酒劲给她念诗的…… 这些男人在小杨儿眼中不过是一张张立着或横着的钞票。她知道,每个清晨,除了枕边上落下的那几张钞票之外,她便一无所有了。没有人会留下来陪她看窗外的朝阳或雨景,也没有人会在离开时在她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然而,她相信她的这条鱼会是这样的,他会给她所想要的一切。她不知道与他仅相处了几个小时,竟莫名生出了这么多的信任感,连她自己也有些吃惊了。 这时,余天明开始亲她的脖子并亲吻她的耳垂,这让她的血液继续升温。她感到他的手像一条鱼一样悄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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