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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红发廊里的女人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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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曾颖 文章来源:凯迪网络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6-24 20:48:23 | 【字体:小 大】 |
个星期的老婆而是隔壁收电费的邻居。 林芳站在狭小的屋中央,一下挡住了两老看电视的视线。她赶紧大踏步跨进自己那间小屋子,颇有几分逃的意味。 在她那间被床占去大半的十平方米小屋里,她看见儿子头倚在床边静静的睡着。他的嘴边挂着月饼的残屑,手里紧紧捏着半个咬残了的月饼。 仿佛有一只小蚂蚁从她心上爬过,让她心中闪过一阵不知是痒还是酸的悸动。她俯下身,轻轻在儿子脸上亲了亲。儿子脸上残留的月饼屑里有一股让人伤感的甜味。 林芳曾经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这些年因为生活的折腾而让她失去了对甜味的感知功能。至少,物质意义的甜味转化成精神意义的甜味的可能性在她心中已完全消失了。任何糖或别的其它曾经让她感觉愉悦的糖和糕点都甜得很木然,很难让她像少年时代品尝一颗糖那样由口入胃最终在心中产生无比的愉悦感。 她从儿子手中接下那半个月饼,慢慢地啃,静静地咽着,不觉竟嚼出满脸的泪水来。 老公似乎对她的回家非常意外。她向老公撒谎说自己在城西的一家超市里卖空调,每个月只休息月初那几天。但现在并不是月初,她的回家竟让老公有一些莫名的局促感。 看着老公微微有点发驼的背影,林芳想:这就是那个自己众里挑一千挑万选出来的青年人吗?才三十多岁,居然就那样迟暮。那个在月光下弹着吉它为她唱情歌并发誓要带着她飞到天上去的男人是他吗? 想着往日那些经不住一想便四分五裂的往事,林芳不觉有些怪怪的滑稽感。她努力想当年月光下那个明眸长发的自己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有时,她觉得怀旧是有钱而有闲的人们的奢侈品,自己这样一个穷得连梦想都快没有的女人,偶尔对往事的回想,颇有点像偷偷钻进别家花园中看花闻花的人一样,愉悦之中不可避免的有几分惶恐的感觉。 老公永远不明白她流泪和发呆的原因,他也不想弄明白。他抱起儿子去洗脸。林芳抢着要去做,因为她已太久没有为儿子做什么了。老公轻轻推开她的手说:你笨手笨脚的,别把他搞醒了。他的话很轻,但林芳觉得很重。 洗完脸之后,儿子没有再回这间小屋。老公一面抹着汗水一面说:“让他挤爷爷奶奶去,老人家比我们耐热。”他说这话时,脸上隐隐闪过一丝丝儿的坏笑。只有在这时,林芳才从他身上看到一丝丝儿往日的影子。 男人把风扇调快一档,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说:洗洗,睡吧。 在只蹲得下一个人的厕所里,林芳兑好一盆水,氤氲的水蒸气把原本味就不好闻的厕所搅得更闷更憋气。这房子原本是通天然气的,因为很多人家都没缴费而停掉了。这使得大家不得不恢复原始的洗澡方式。 林芳草草抹洗了一遍,感觉稍稍清爽了一些,她刚出厕所就听见老公的鼾声。这时,窗外几只野猫发出几声很奇怪的叫声。 林芳看见丈夫的肌肤在夜光中反射着一丝丝儿幽蓝幽蓝的光。远处天边上,城市的灯光把云层压得很低也很烦躁。 林芳觉得自己也有些烦躁。 她为自己在丈夫心中如同并不存在一样的地位感到有些伤感。 但这种伤感很快被更强的自责和沮丧压了下去: 我是个好妻子吗?我有资格得到他像呵护宝贝那样的爱吗?我配吗?凭什么? 每当站在床前,面对着沉睡的丈夫,林芳都被强烈的自责和愧疚感左右着。有很多次,她都在心中暗暗发誓,为了让自己挣脱这万蚁噬骨般的感受,必须给自己找一个正当的职业,不要再这么过下去了。 有几次,她去了职介所,甚至还有一次已经被一家超市录用,但当她搞明白这项工作每天必须站10个小时而收入不过是区区15元时,她打了退堂鼓。因为那样的话,她就永远实现不了自己的愿望了,她只想要一套自己的房子,这样的要求真的很高吗? 一想到她的房子,她心中令她难过的愧疚感才稍稍缓解了一些。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全是为了自己而暗暗有了些为家庭作出牺牲的悲壮感。 但这种悲壮感毕竟是脆弱的,经不起老公熟睡身影轻轻的一击。 她把胸紧紧贴在老公背上,莫名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老公的鼾声停了,但没有动,似乎在享受着什么,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她用嘴唇轻轻地从老公的肩上吻过,感觉老公的温度很烫。 一股由内而外的震颤从老公身上闪过,余波从嘴唇一直传到林芳的心中。 这种久违的悸动让林芳有些激动。她觉得自己像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发自内心想成为她的女人并强烈地想为他生个孩子那样,想扑进他的怀里让他把自己抱紧再抱紧狠狠地抱紧…… 老公小声问:你……没那什么吧? 他是指林芳的月经,因为林芳每次回家都是这个时期,这让他非常恼火。 林芳轻轻摇头。男人伸手摸摸,没摸到他不想摸到的卫生巾和护垫,很高兴,一下子翻身过来,将林芳抱住,把她压在身下。 这个姿式是老公最得意也最觉得有男人味的姿势,但他不知道却是林芳最厌恶也最恶心的姿势,直接让她想起那些浑身散发着咸鱼和拖鞋味道的客人们。 她多么渴望此情此景发生在一间挂着白色纱帘和铺着白色床单的漂亮房里,床头放着玫瑰花并像影视剧中的场景一样放着香槟和水果。 她希望在那样的环境中,一个温柔而儒雅的男子轻轻解开她的纱衣,轻吻她,抚摸她,嘴里轻柔而温暖地说着情话…… 天在转,地在转,满世界只剩下曼妙的音乐和温柔的花香。 但这一切似乎都只能在梦中出现。在她想象的这片刻时光中,老公已做完他想做的一切,草草清理一下又倒头睡了。不一会儿便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鼾声。 这时,窗外传来猫儿们婴儿哭声般的叫声。 这该死的猫,都中秋了还在叫春! 夜色里,不知是谁恶狠狠的骂了一声。 8 中秋这天晚上,叶子也很郁闷。 本来这应该像往日那样,是一次令她身心愉快的聚会。她可以像以往很多日子那样与那个文静而有些伤感的年轻人一起在河边谈谈人生、未来和诗。这些在现实生活中离她都非常远。但远虽远但决不等于没有,就如同灶膛中被炉灰压住的火星一样,只要稍有轻风吹过,便会呼哧哧燃成一片。 叶子明白,这一阵清风就是秋蓉所称的那一个“梦”。识字不多的秋蓉在港台言情剧里捡过来的这个词却是对她当前的状况再合适不过的写照。 是啊!梦!但不知是美梦还是噩梦? 叶子不止一次在心中默默念叨着。有几次,她甚至念叨着这段话从梦中惊醒过来。 从自己满头满脸的汗水中她知道:和多年来自己所有的愿望一样,事情的结果总会向相反的方向推进。这似乎已经成为她的宿命。 她总是要面对她所不愿面对的结局。 再没有比这更让她恐怖和绝望的了。 她曾经试图打破这个宿命,努力把这个梦朝噩梦的方向想。以为这样可以骗住冥冥中掌控自己的那双大手。 她努力试着想了无数种她和自己这个梦最凄绝哀婉的告别方式。并试图让自己祈祷这样的结局降临。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让与她作对的上苍给她安排相反的一种结局。 但她发现这是一种徒劳。因为这些口不对心的祈祷莫说是骗上苍,就是骗她自己也骗不过去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内心深处所盼望和祈求的,决不可能是以噩梦为结局的结局。她甚至将这个梦作为逃离现状的惟一路径。 就在她忧郁地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看见他远远的走了过来,穿着那件令她熟悉的白衬衣,远远看见她,很高兴地笑。 这是一张典型的农村青年的脸,乡间狂野的阳光和风雨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即使经过城市的和风细雨数载的温柔漂洗也难以将上面深深的褐色洗去。这种肤色使他饱受同学们的奚落和白眼,却是叶子最喜欢看的。这不仅因为叶子的父亲母亲和叔叔伯伯们都有这一种肤色,最重要的是,她觉得男人的肤色就应该是这样,经过风吹雨打之后有着金属般的光泽,敲起来有一种让人放心的厚重感。与那些豆腐样白生生的一拍就浪打浪的所谓男人肌肤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除了肤色之外,叶子还喜欢看他的眼睛。在那双又大又圆又黑的眼眸里,叶子时常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像在湖水中漂着那样的轻盈美丽。这种感觉,比照世界上任何一面镜子还令她愉快。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因为镜子的原因。镜子是没有感情的东西,但眼睛却有。 他们还像往日一样并肩走在河堤上。河上没有风,柳枝很萎靡的低垂着,但这并没有减弱河堤上等着赏月的人们的兴致。草丛里时不时传来恋人们的笑语声。远处,有人在河边祭神,烛火幽然的明明灭灭,让人觉得有些神秘兮兮的。 叶子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找到实习的地方了。 不知为什么,叶子一听到他这样叫她心里就有一种怪怪的不舒适感。尽管他的好消息是她最愿意听的。 你猜我联系的实习单位是哪里?是报社。本来到不了报社的,你猜怎么着,那天我在学校里居然碰到了纪老师——就是写《秋天的惶惑》那一个,他现在到报社工作,不写诗了。我去求了他,他居然对我还有印象,还记得当年到我们县上讲课时我背他过河的事情。我就求他帮我联系到报社实习,他居然答应了。我的运气可真好,总是遇到好人。 叶子知道,他所说的好人,包括自己。自从两年前那个夏夜里碰到在小饭馆里打工的他,他就一直这样说。 叶子最初对他的帮助,确实是出于一种同病相怜的同情。因为她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当年想读书而无法读,不甘不安又不屈的那种眼神。那眼神像子弹,击中了她最敏感最不堪的那根神经,使得她像被人点中了穴道一般,干出了许多自己都觉得反常的事:诸如帮他筹措学费,为他买衣服并担心他的温饱饥寒。这些都不太像平时那个把钱看得很重的叶子,而倒像是另外一个人。 叶子最初是想当“好人”的,但不知从哪天起,她越来越不愿意听到这个词从那张长着浅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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