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艾万利 【摄影】龙潭冲人 单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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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时，鄂东有条大河叫百里险，这条河发源于大别山的黄梅尖，汇集百川一路向南，经一座形如斗斛的大山后折向西，奔入万里长江。
     这河长有三百里，宽有百丈，水量倒也丰沛，滋润了一方田地，只是险峻异常，不似一般河流长年在河床上淌过，而是从一座座小山包中绕行，时而分作数股，时而合流一处，水下礁石潜藏、水面怪石嶙峋，加上暗流、深潭、狼虫虎鳄，水里行不得舟，岸上走不得人。特别是一下大雨，那河水就奔腾咆哮，吼声如雷，十里外都能听见，十分骇人。
    到了唐时，那百里险折回之处、形如斗斛的山上，来了一位高僧，听说是六祖慧能的师兄，法名慧慈，因在五祖弘忍传承衣钵时对谒子输给了慧能，一气之下出走，看到这里山形如斗斛、与世不通，逐停了下来，收了几个门徒，分别是无着、无悔、无能、无刚。几个化些钱粮，请了些工匠，建起一座禅寺，取山名为斗方山，寺名叫斗方禅寺。
    那天，慧慈禅师起了个大早准备到后山罗汉石上打坐参禅，一推开门，只见门外靠着一男一女和一个小男孩，男的浑身是血，女的挺着个大肚子，小男孩6岁左右，三个人都饿得奄奄一息。禅师一股慈悲心上来，唤起几个徒弟，烧些热汤饭喂了，几个人才悠悠醒来。

     原来这男的叫希英，是个江浙的举子，女的是他娘子，小孩是他早年捡的弃儿，取名希川。今年带着妻儿进京考取功名，满以为中个头甲，不料被人作了手脚，将他的试卷糊名裁下，粘上了另一个举子的糊名，结果他连个进士也没中。就在他暗叹才不如人的时候，同乡寻来的当年优等卷刻本让他傻了眼，那榜眼的答案竟然同自己一模一样，当即冲进主考官衙门讨说法，结果还未见到主考官，就被一阵乱棒打了出来。那希英会些拳脚，当晚把妻儿安顿在城外住下，孤身一人溜进主考官府中，将主考官一家杀个殆尽，再溜出城外，唤上妻儿，在崇山峻岭间穿行了八个昼夜，逃到这里。
    那斗方山一带尽管住了些人口，但相对而言还比较偏僻，慧慈就让他们一家五口在禅寺旁建了两间草庵，住了下来。不久，听到传言，说皇上从与那位榜眼的对答中看出了些端倪，命人彻查，原来是主考官的随从作的弊，当初那位榜眼中举也是这位随从假借主人之威给运作弄上的。希英见自己错杀几人，后悔不已，终日闷闷不乐，不久，妻子产下一女婴后流血而死，希英趁着养子睡熟，将婴儿包好偷放在禅寺外，抱起妻子跳进了百里险。慧慈半夜被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惊醒，出门抱起婴儿，从随身的一块帕子中看到希川留的遗书：世道浑浊，妻子早逝，无意久存世间；错杀五人，恐累及子女，请老禅师周全照顾，严加管教，使其成为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莲。
    慧慈轻抚婴儿的脸颊：阿弥陀佛，你就叫白莲吧！
    斗方山下有个集市，叫长岭岗，是十里八乡物资交易之所，逢初一、十五大集，更是热闹异常。这年五月初一，因各家要筹备过端午，集市比往常的更要热闹。这天一大早，在集市东头的一家粥摊前，一个老头领着个小女孩正在卖唱，老头头发花、衣衫褴褛，手拿一把胡琴在拉，小女孩跟着弦脆脆地唱，唱的是姜女哭长城的调子，凄凄惨惨，引起众人驻足观看，粥摊上吃粥的吃完了舍不得走，坐在那里倾听，要来吃粥的看到没有空位子，掉头就走了。粥摊老板一大早就听这悲悲切切的曲子本来就觉得晦气，此时又影响了自家生意，就十分地不耐烦，对着那一老一少就是一通赶：滚、滚、滚，到别处嚎丧去，别耽误老子做生意。那小女孩嘴快：这集市又不是你一家的，凭什么赶我们，我们不走，偏要在这唱！那摊主气极，拿起粥勺子就要来打，只听见人群后一声轻喝：住手！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着一身紫红绸衫的员外站在那里，忙闪开一条道。马上把勺子放下，陪着笑脸道：原来是黄善人到，失礼、失礼。那员外正色道：人家一老一少外出混口饭吃不容易，怎么用这种态度对他们，做人要厚道，心头要常存一个“善”字，懂吗？摊主刚要解释，那员外摆摆手，往直走到那面前，从口袋摸出一把铜钱，塞在老者手里。那老头一扭拉过女孩，“卟通”一声跪在黄员外面前，拉着黄员外的手说：早听说黄善人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虚，我和孙女蕙兰谢谢你了。那员外说：使不得、使不得。粥摊主人要上前答话，黄善人也不理他，径直向市西走去。众人纷纷向他点头：黄善人早，黄善人今天又做善事，必有好报。
这员外本名黄离，年约三旬，因经常来这集市施些钱米，善名越传越远，大家已将他真名忘却，都只称他黄善人。
    黄善人走到一岔路口，见一簇人在围观着什么，走上前去，众人看见，忙闪开一条道，只见地上跪着一名妇人，头上插着一支草标卖身，身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孩，黄善人认得这是黄秀才之妻，忙上前问缘故，原来黄秀才家近日家里已穷得揭不开锅，正在生闷气，今天早上又被妻子奚落一通，一气之下服药自尽，家里无钱安葬，他妻子便想买身葬夫。黄善人眼角滚出两滴泪，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交到那妇人手中，扶起她说：黄秀才是我簇侄，有什么困难来找我嘛！为什么这样想不开呢？这点银子你拿去把他葬了，有什么困难再来找我。那妇人伏地叩了三个响头，起身一步三摇地走了。黄善人目送她走远，才回头向西边踱去。那集上乞讨要饭的听说黄善人到了，忙围上前来，黄善人就一人发几块铜钱，好半天才把这些人打发。正要回家，忽然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正在殴打一个更小的男孩，忙上前喝止。那大些的男孩仰头问：你是谁，管我闲事。围观上来的有人就喝斥：小子无礼，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黄善人，还不放了那小孩。那男孩将头一扭：什么鸟善人，这小子偷东西就该打。说完又摁住那小的打起来。黄善人忙摸出两个铜钱，拉了他说：他偷的东西陪你总行吧！你是哪家孩子，怎以说话这般无礼。那男孩不接他的钱，说：又不是你偷的，我要你陪作甚，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希川，在这斗方禅寺居住，要找岔尽管去。说完不顾黄善人阻拦又打，那小孩怕了，还了偷去的两枚钱跑了。众人责怪那希川不懂事，连黄善人都要冲撞，那希川将头一甩，说：干你们甚事，掉头就跑了。
    这段时间，黄善人有事没事老往斗方禅寺跑，施舍香纸钱也格外大方，渐渐地与慧能相熟。有一天，向慧慈问起这希川白莲两个孩子的来历，慧慈看他善名在外，对禅寺也有贡献，便将他们的身世一五一十说了。那黄善人脚下尚无子女，便想收这两个孩子为养子养女，希川本来就被人收养一次，加上对这黄善人也没好印象，死活不愿去，也不要白莲去；白莲一出生尚未享受父母之爱，见天上掉下个父母来，欢欢喜喜地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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