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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绮罗:真实故事声声叹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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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芊色 文章来源：天涯社区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0-22 18:31:02 | 【字体：小 大】 |
今天翻亲爱女友博客，看她写一篇叫《解脱》。心下知她致与谁，隐隐作痛。
我有一女伴，说起她聪明，可洞察人心。若说她蠢笨，也天真固执。反复辗转这些许时日，折腾来折腾去，将日子过得七零八落，整个人，好似一张旧绮罗，不敢见风吹，惟恐是一吹即化。
这番话同她讲，她只得惨淡一笑，答：“这样倒也罢了，零落成泥，还有微香如故。只我这般，是生生的沤烂在不见天日库中，虫蛀鼠咬。”
怜惜她所遇，又痛恨她不争气。早得几年，相约蒲吧至天微明也不见她一丝醉态，现今逢酒必倒，发疯。四处乱咬，抛散爱恨，全然无初识娇贵。千番万番劝告怒骂，她还是一样，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别说，我其实知道得比你还深刻，了解得比较还透彻。只是我控制不住，了无生趣的日子，了无希望。恨不能撕碎这一千多个日夜，打烂重来。”眼朦胧伏案哀哀地哭。此时此情，我便什么也不能，长叹口气，抚她肩头。细想想，若换成我，未必能咬着牙自轻自贱捱过。
三年前，我俩各自从风花时髦城市归来，由于职业原因相识。甫见她，便觉眼前一亮。长发飞扬，明媚大眼，遇事思考时一定要扯住头发，一下一下摸，那发在她宽大办公桌上闪闪垂落，精灵一般可爱。做事来，是果断严厉、信心十足、力求公平、是非分明。加之年轻，那种天真理想不顾一切往前冲的态度是爱煞人。有这支生力军在，那家创业期中的公司也着实小赚了一些。那人高马大万事不管，只负责每日里提醒她吃饭休息的合伙人，也开始穿着一套六千的西服，开始每月付家用时胆粗声响，使唤老婆理直气壮。眼见着公司人手充盈，车出车入，再苦再忙也是值得了。
人啊~只要生活的负重消去大多，夹万里时常能抓出一把现钞，做起事情来，便不再那么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尤其少年得志，一上天全然忘却地上苟爬记忆。否则便也不会有后来许多事。
接手公司时，她正在与第三任男友分手，感情创痛不谓不深。试问世间女子，同居后珠胎暗结需立即处理是首当其冲。男友却茫茫然全无主意，更无一丝结婚打算。无法，托人寻江湖郎中买来药物服下，三天未净。到第四日零晨，身下血流不止，已将床垫浸湿大片，她心底恐慌，枕边人前夜酒深，依旧酣睡。只得拨打电话寻人求助，救援者火速奔来已至屋外，那里却巷弄深深不知何处。急推男友起身去接，换来怒吼“莫吵，正困！”
那时哪得空来流泪，挣扎将人推下床去，不待他光火急急述说，千万请求他将屋外人带入。才不情不愿去了，不情不愿领来，坐椅上看两个女人互相扶持着穿衣整理，女友已是脸色发青四肢无力。没有担当的男人丢下几百大元消失不见。
手术台前助产士皱眉埋怨血流太多，血块堵塞难清理。她却一滴泪未流忍受巨痛。那男子一去不再做声，问候全无。晚上其它好友得知消息开车来接，见她还能谈笑风生，不禁服她无情硬朗得令人胆战。有友如此，却有男友如此，世间事，得失弗论，因为无论。
分手后笑谓，正好丢开这不值花心思时间的人，将我有限生命用来赚取未来幸福。谁知前途不知还埋着多少猎狼铁套等着她蠢蠢一头栽入。
经历了创业初期必要过程，硬起心肠请走一位四处游玩支取公费的合伙人。另一合伙人劝说她借贷偿还媒体未付款项等等事宜。公司渐入轨道，每月收尾出粮也渐渐宽敞。压力虽见增，然心思松动少许，她略觉可以在繁忙公事外寻找其它欢乐。有苦候一年男子，这期间默默支持，时常慰问。见她累，约几位好友同去唱歌；或者她有工作上事迷乱，找一咖啡厅座下细细解说；得知前度男友犯下错事，痛心抚慰，顺带许诺如果是他一定不能令这事发生；致电问候她的家人，聊聊她将来会成就无限一生美好。他夸她细细手指脚趾，玉润美感，适合入画，将她捧至手心视若珍宝。更甚者能在凌晨三点飞车于三十公里外赶来，只为她偶发疯狂念头要去夜半拍摄街头景象。只为他将她当做生命中守护精灵，他说他爱。这样的男人，她还有甚么地方不满意。周围人等也点头颔首，以为终于遇到Mr.right。
可就这般就这般，这般做得细致入微，竟也可以做假。我估且称这位先生为J吧。那日我们几位相交数年女伴打算为庆祝她成功收拾旧山河，换得新天地而决定不醉不归，HOTEL里狂饮到夜半。她突然眯眯笑，“我要给J一个惊喜”。我们没有任何事先预感，反而极力鼓动，快快快，致电于他告诉他，我可以做你女友，但必须疼我护我一生方得。
“叮……”……
通话结束，她似酒全醒般，握紧拳头，放松，再握紧。我忙忙的问，怎样怎样？
她转头，一双眼像能喷出火来，“他说，他很惊讶的说，‘难道你不知我已娶妻多年？育有一子，年已五岁。’”
斯时情景，心中回忆出，我一定不是用吃惊二字可以形容当时众人面容。 只有她没心没肺地挥手甩甩，管他那么多，今日我们是寻欢作乐来。愕然半日，心照不宣应和她说笑，酒再入喉已无葡萄香咧美味。
到现在我依旧耿耿于怀不可原谅她后来举动。能理解，不能释怀。认为现下里她的愤怒失望放纵失态，全由三年前夏末那早率冲动行为导致。
就在那夜过去约摸两周，竟见她与J携手邀请我们做伴蒲吧，状极亲密。心底已深深觉得不妥的我将她拉一旁问：“怎么能做第三者，做得小星？我不能怜你命薄，一定怪你自贱甘做妾！快快与他断绝来往。”
她却笑而仰头长长吐气：“你不知我自手术台上下来，便立愿须寻得一疼我宠我极至，将我当做掌珠男子相伴。秋天来了，冬天不远，无人与我夜夜倾谈，相拥取暖。我亦寂寞，独力难支。”
“寂寞时可以呼朋引友出来喝酒，天下男子何其多，不必偏偏弄个使君有妇自讨苦吃。”
“几个哥哥各有爱人，我又不了解如何与本城只爱逛街美容女人寻找共同话题。我的职业理想，生命愿望，也只得少数人等听懂。另寻一人？城中能明白我所思，并宽容我所想的男子，在我们局限的圈子里，你以为还有谁？难得他听得懂，情趣一致。”
“这样你便与正常幸福生活无缘。因无资格。”
“我不求结果。更不求从他身上获得天伦。惟愿现在不寂寞。寂寞已将压垮我。公司事务纷忙，家中人只喜做事后诸葛亮，再无一人能同我细细分解，互助进步。”
“这样为他寻找诸多理由，你又再恋爱。当心结局。”
…………那日我才猛醒过来，手术日到如今。她是一日也没有忘却，那令她一滴泪亦流不出来的疼痛与懊恼。遇人不淑心底怒极，然而那名该杀的男子又是这样软弱，不能担得了一点点责任。使她连打上门去的力气也发不出来。你能对一根烂香蕉做什么？只好咬着牙发狠定要求得更多补偿自己所伤。不计后果。
冬天将近尾声，其间这两人历经，我不甚了解。有限几次，均在暗夜娱乐场合，依旧见J不爽，又无别的办法可想。眼见他们似徐志摩遇见小曼般如胶似漆，眼见已有充足理由早退的J走时她眼底无奈又认命的笑，我早已准备好一叠纸巾，虽然她一定又不肯流泪。
新年过后，再相见。又是形单影只。见面告诉我早在去年冬天分手，短暂恋情无可交待，只说了两件事。
一是，她去他临时居所，上洗手间将女人日常用品换下扔垃圾筒。午饭后离开半小时，接他电话，气急败坏：“你是否故意，是否知我太太下午要来，遂留一物品提醒她发现我俩来往？”
她午睡未醒，迷糊委曲中答：“你多心了。上洗手间换点东西，去哪一家都是有可能的。”细一想，火气上来：“且我与你交往从未打过教你弃妻主意。你要这么认为，不必来往也罢。”
“哼！还好我去检查了一下垃圾桶。”
她笑谓，想像他万般无奈拎着那袋子下楼去丢，且洋洋得意以为揭破阴谋形态，实在不能不让她啼笑皆非。我哑然。
第二件事，突有一日他来电，婉转说起许多，关于家庭和睦，孩子成长健康以及不能给她真正幸福等等。她麻木平静，深夜里不意翻看电邮，两人来往书信如许。心渐至酸楚，下楼，寒风凛冽，行至他居所楼下，唤他下来，一见面即望住他，安静地说：“你知道的，我是多么的喜欢着你。你能听得懂我说的话，了解我想争取的事物。明白我以为的美丽。”
J生一脸莫名其妙表情：“你说什么？你喜欢我我怎么会知道。”
是，他不知道，世间最无知即故做不知。聪明的女人骄傲习惯，下意识往回走，拉紧大衣。
两件事说完，她脸上已有凄厉神色。她与哥哥去厦门，望着海对面岛屿，淡淡回想回来后第一位能懂她言语与她一起为前人典故大笑出声的人，说他人生的改变，就在那座美伦美焕小岛。经历背弃与死亡，经历现实摧毁所有年轻人梦想的椎心疼痛。哥哥抚她头发，想安慰亦不知从何起。她却说她努力想要原谅，因为他是多么可怜的被改变成了一个无情而自私的人。
她反而又笑了起来，支离破碎的说她现在，像是一只极度疲惫的鸟，在四处无人的海面上竭力飞翔。天黑之前她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又正逢阴天。阴暗沉郁的天空，不能辩别方向。她不知道哪里才是正确的路，可是又不敢随意往下落，唯恐身下万丈波涛，一坠入即万劫不复。
那夜我没有带纸巾，我以为她不会流泪。那夜我以为如往常一样，和一个边给员工做培训一边喝下十四支海尼根的女人畅饮。那夜是她第一次在我们面前酩酊大醉痛哭不止声嘶力竭。两瓶JOHNNIEWALKER浇灌出她悲伤萌芽，一发不可收拾。
之后她似乎真的原谅了J先生。不再提起此人。
这阶段里，公司接了两个比较大的单子，很是能吃一段日子。她哼着歌地忙进忙出，我也很长一段时间不见她。听说她非常的忙，要跑业务，要写方案，要管理人员等等。同是职业人，我会怀疑她的合伙人是否隐形，为何只听说她似救火队员扑进扑出，全然没有听到合伙人消息。后来一次去那里给她送朋友的结婚帖才发现，她的合伙人在前台兴高采烈打着网络台球。我讶然，悄悄扯着她得力手下干将问。那小伙子不以为然地表示，那合伙人一向如此。我不禁深深担忧了起来。找一合适时间，挤出她中午时段吃饭时提醒，切记小心，你到底是赚了多少花了多少心里有数。
她无谓笑笑，呵呵，赚了多少我知道，花了多少就不好说了。回去问问合伙人好了。
不是当事人，说不了太多。反复提醒她即是合伙一定要白纸黑字。何况她还为这个公司背上债务。
嗯~那笔钱公司帐面好象还了一些些。说完她手机响，我也到了返工时间。
过了几月，我们如同寻常模样聚首。她又恢复了千杯不醉酒量。别人都以为事情应该就这样好起来了。我却常常记得那日她是如何的记恨手术台上发生一切，是如何的讲述她深深的寂寞。
突有一日，她身边又出现一模样周正男孩。我打趣她，怎么忽然变换口味，且这个男孩实在不能与她匹配。她一晒，原本就不想匹配什么的。一起混混也好有个男伴，大约过三四月她必定厌倦。是，无论情感生活再多么不堪回首，以她聪明，一定不能爱上此人。我相信，也放心。
但事态的发展总是不能用老话来安慰“捱过这段，便好了。这段已是最差，又有什么能比得上这些更焦心。”坏运气还远远没有走到最后。或者从一开始，青涩未以许多事的她便已注定了在整件事情上必须是最大的输家。她没有农村信用社主任的精明，也无市井流氓的无赖，更缺乏保护自己的危机感。只知道一味向前冲，争取，相信努力便有所成。须知这世间，一件最差的事情过去了，只会有一件更差的在后头。只有那些计算得当且懂得适时收手的，坐收渔利。
这个男孩除青春之外一无长处。更不能说得上了解明白她。只能是一个解闷伙伴罢了。两人嘻嘻哈哈混着，她依旧在见面时结伴而来，独自孤单。
九月中，她气急败坏找上我。告诉我一定要离开那个公司。她的任何事，我已经不再惊讶。似她这般没头没脑，不知还会发生多少类似事情。只盼她吃得一堑能长一智，学得大聪明。
“合伙人同董事长签了承包协议，我听你话问他索取合作协议书。三个月没有下落。却常常同我说他又找这人借钱应付公司又找那人。挑我刺说我这一年花了三万。我一分工资不领一年花三万多少落在公司里头，不是没有单据开出。”
“有无会计做帐？”
“会计好似出纳，帐目在他手中。同我说公司并无赚钱。上回八万多那张单，说扣成本只赚三万。到现在未付深圳公司应付款项。另有一张媒体合同近两万，客户钱早到帐，电视台今日打电话来催款。我一头雾水。”
“一定要同他把责任说清，签下协议才能继续在公司做下去。明白无？”
“签协议。就算现在签下协议我都不知该如何继续经营。公司里多了一个工程经理，是他当锅炉车间主任的大哥，多了一设计，是他表弟，多了一业务是他妻家人。公司里员工怨声载道，说是平白多出许多老总，个个不敢得罪。”
“你不是最近又谈成一媒体代理合同。不敢就划一部门，只做这张。利益分配清楚。”
“我谈成了合同，他赶去签下。工程经理说他要管理经营，年终须分得三分一纯利。客户部跑这宗代理只能给出一成折扣，只他家人便可给出两成折扣。老业务对我叫没法做事。我耳提面命，公司业务部至关重要，我们须老手支持。要先保证老手出单，所以应公平对待每人。结果他家亲戚对我冷笑，当我狗吠。”
“那，快快抽手。”
“眼见已签七万一张，付媒体四万。现在东西都已经做出，钱还未付。我怕我以后是难见对方老总了。”
“趁早收手。时犹未晚！”
过得两日，她净身入户又净身出户，意气顿失。每每见到，似霜打过后。挫折失望连环套，近两年下来，把好好一女子直接磨成祥林嫂。我心疼着她像只受惊小兽，帮她介绍新工作做为过渡。
上班第三天，债主找上门来。那债主是原先至交好友，借完她钱便到她公司上班。一则她不忍见其在家枯坐每日对住电脑游戏呆怔，二则说笑着要其看住钱财是如何花出如何赚入。由是，这位债主应是最了解事情始末。
这笔钱原来用于偿还媒体欠款与公司第一月粮资。媒体收来款子早被前两位合伙人不知用到哪里，惟有她一心想挣个事业功成名就，便被合伙人说动，狠狠心举债清偿。签下那张借条，是在公司总经理室，拿钱则是合伙人与债主去银行提款，唯一一次见到那笔钱，是去媒体付款时，合伙人从包里举出，一下子，一叠就消失在他人手中，换了一张轻飘飘收据回来。这一年听她一次次委曲万分说起，我亦叹气。
债主带来旧时借条，取出一盒印泥，面无表情说道：“看来你今年也是还不了钱了，不如你换张借条。”她望着突然陌生的眼前人，气冲上心头，用力写下新借条，重落还款日期，听话按上手印。再次呆呆跳入新陷井。原先公司帐户上已划出少许还款，也就势扣除，便成了一张全新的，日期被改正，金额也被改正的，完全的私人借款凭据。
债主先从她身上把仅有的几百大元拿走，临走时不忘提醒早日清还。她怔怔坐了许久，一切如恶梦一场。什么时候才是到头？
失去了基本的事业，家中人事后纷纷责备，说自己如何有先见之明。我坐一边听，为她心酸。眼底红红见她困兽样挣扎咆哮，又风一样将我卷出，狂奔屋外，长长吐气。那夜，她第二次在我面前哭泣，醉后。
从这日开始，她不再隐忍，每每酒后伏案大哭，声如风号。
那男孩还同她走在一起，我看着他像她幻海沉浮的稻草。他同她原来不同世界，是命运狂风吹得两人撞到一起，撞昏了头。债主四处求告，诉说她不是不是这般无情那般无赖，全然不顾旧时友谊。她则越发骄傲，不说不做不解释，由得到处恶评如潮。
有位女作家描述过这般景象：“一个女子，没有了事业便一定要有爱情。否则怎能撑过这段漫长危险日子。”她抓着他，惶惶然。她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觉醒勇气——与一人一起，努力建设，再度拥有未来幸福生活希望。不论此人是谁，也不论他是否最合适，不论一切，但不能没有。
过后日子，又是漫长不见，偶尔通通电话，知她挣扎求生，赊套设备继续工作，赚钱，再付清设备，再赚钱，时而有余便给那债主送个一两千。男友无用，生活艰难，家中亲人亦无安慰，只是怀疑。
又一个新年来临，聚会见她依旧模样，只是眼神已不再如同初识般活泼闪亮，有些畏缩。见人笑，她亦微笑，神思不属。又忽而高声寻找话题，唯恐冷场。尽力地在讨好着所有人，没有目的的。又或者突然做叛逆个性姿态，怕人以为她已经被生活打倒，可任意折磨。我冷眼见她，像一个无人赏识的二流演员般努力娱乐众生，心中怒火渐长，一把扯住她。才顿时安静了下来。
提起那段时间过得好与不好，她也只说还好还好，再无二话。
我怀念着她爽朗大笑，记得一个典故便说起我听，神采飞扬大加品评，妙语如珠。会得讲与我听：有书生应试破题“时鸡”曰“公鸡焉？母鸡焉？不公不母之鸡焉？”考官笑批：“阉鸡”，又曰“黑鸡焉？白鸡焉？不黑不白之鸡焉？”考官哭笑不得，批“芦花鸡”……
怀念她处事镇定，条理分明，分开枝叶只取主干。一件复杂至极工程到她手中，三下两下便理出顺序。有人问“这一本三十六页说明如何向公众简单讲述”，她细看一遍答“以利诱之，敌必趋之，就说‘快速省时高效价低’。”
怀念她歌声悠扬并有高超作乐手段，广东话来唱英文歌，闽南话翻唱国语。把好端端革命歌曲硬是能变换成婉转小调。
再后来，她的事情，我只能从无关人等口中听说，听说男友驱车外出喝酒出事被抓入局子，公安要压金五千才肯放人，男友母亲坐视不理，她放不下只好清早七点凑齐身边现金再找良善前辈借款若干跑四十公里救人，且男友用度均由她努力赚来，花费不菲。又听说，她事业不甚顺利，工作室搬了好几处地方也没有合适落脚点。一并听说，债主催款多次，她时有时无，还款并不顺利，还听说，被客户欠款后又让业务经理收走，拿着她钱请客并四处宣传她花钱厉害，不得不替她收等等。听说又听说，她是越来越不堪了。
我并不曾与人说起我与她知心好友，为她叹息。怜爱她单薄身子承担多少重压。又气她识人不清一错再错，心理脆弱拼命抓根无用毒草。但终于还是约她出来喝茶。方知晓她与那男友已然分手。
又过了一个新年，此次见她，又有不同。如破碎瓷器，冷冷发出锋利白光。原先总是她不停说，我不停笑。如今换做我不停说笑，她静静倾听。友情温暖了她很久之后，才化冻一般开始回答我一股脑塞过去的问题。
“是的，早分手了。一年多了。最后一次搬工作室。装修后我实在很穷。他终于是受不了了。分手后半月，差不多在每家须交水电费电话费时有找过我。我没有理会。后来发消息来指我人尽可夫，我且听做他唱赞歌。若他敢当面这般，我一定告诉他，错！是我使用了你。因为我付过钱了~”
我这才发觉，我这亲爱女友，已与往日不同。
“工作，总会好起来的。我已渐寻得一定模式。但向其它同行学习某些手段，我还是做不到。有位官员是朋友情人，到我那里意味深长，说我若想成功有许多阶梯可借助。恋爱分手归恋爱分手，卖肉钱我是坚决不挣。”
嗯，还好，原则还在。
“债主已去法院将我告下，不日开庭。那日法官问我证据确凿，为何不肯调解。我挺胸正视法官，答证据本身存在欺骗，如何调解。开庭后我问债主问题，当日举债你是否于公司任职。答是。又问我是何时何日何地从你手中接过多少钱，什么面额。答借条已改过，钱是交给另外人。法官叹息。一笔烂帐。”
我刮目相看，拍拍掌“难得你，难得你终于有勇气面对黑暗事实。不再驼鸟般息事宁人。”
“是，我那日终于敢正视债主眼睛。因我想通，最大责任者不在于我。更不能躲起来做个乌龟。任人脏水身上泼。开庭后我还是同意法官调解，愿意再给她余下款项。”
“对了，听说我前合伙人这次碰到了硬头锤。说是因经济纠纷被告，估计是很难逃得过。打电话远至苏州他一富有老同学家告贷两万。正巧那同学母亲与我家老好交情，有听说起过我们合伙这档子事。三申五令不得出借。这证明以骗谋生不得长久。”
我开始笑了起来，她也笑了。眼神有我熟悉的一丝亮光。
“不肯调解，是因为，这一年下来，友朋离散，纷纷扬扬。她说了一年，我只要说这一次。这一次足以。愿意再给她余下，是因为同是受害者，若真打下去，她未必能赢，更未必能从那骗子手中得到其它。起码我有能力挣扎出来，求得生存。而她，只好年年沉沦在可怕生活。没有可供发展未来。因了解她，所以还是得认下这笔帐。若非为我，不会有这笔借款。”
此时我已无话可说。她曾负背信、弃义、无情、愚蠢等罪名。我是这样亲眼所见，三年里人情冷暖是她肉身分分秒秒捱过。手术台心底哀号，寒夜里只有一件大衣助她取暖陪她走回归途，一日做十个小时工作希望事业有成，进取争上游被一棒子照头打下，男友不肖只知伸手还怨她出色令他无从适从，债主偶遇逼她至墙角指责她众叛亲离，家人见她势必叹息念旧经，连得意风光时夜夜约出笙歌朋友亦并落井下石。我也是这样亲眼所见，她是怎样无奈沉沦苦求出路。每次酒醉大哭伤心无限，发展至最后状极疯狂四处惹事；躲在家中对住电脑两耳不闻窗外事；想就此放弃一切却又以为照顾跟随她身边的兄弟责任重大，累极了苦苦支撑。
现在的她，坐在我对面，小口小口抿着茶。悠然听老先生讲古。眼中再无热情光芒灵动，却是寒冷一片，只望着我时有丝温暖，得见安祥。突然她不知想起什么，笑出来。
“我这两年内，做了不知多少惹人嫌的疯狂举止。不妨再告诉你，最后一件。三个月前，开庭过后不久，和一位一直支持我的兄长出外吃饭。同桌是债主现在至交。那日我心绪大为混乱，几瓶红酒下肚，开始拨打三人电话，将之痛骂。不知多畅快。只苦了一个人，气坏了他。不过也好，让他见我最丑陋一面，他还能一如既往继续那么爱我。与最后那人分开后，我决意不再寻找春天，寂寞就寂寞好了。放亮招子认真看。呵，这次是对了。和揩安宁，不曾死去活来。”
“自悲自叹是老旧绮罗又有何用？芳华未逝。我总不能一直这么怨声载道终老。为何继续苦捱，总是相信未来有灿烂阳光。不捱过去又怎么能见到。”
呵呵！这般懂事，学会自嘲自省。是长大了呀。虽则怀念她天真未泯可爱的单纯信任，还更喜欢她现在清醒冷静。我怜惜她，望她不再无谓受苦，莫名委曲。若世间事直需经历种种磨难，对她而言，现阶段的也该够了。今后还有生儿育女劳心劳力者众多，我们都必须要留些苦难未来慢慢经历。
出门天色晚了，秋风寒起。她拉拉衣领，说是男友在家等久了。估计游戏已经升级，等她回去分享。我亦有亲密爱人放心在家守候。正待分手，她古灵精怪地眯缝起眼，“有些事说了，真是足见我小肚鸡肠，然不讲，又不解心头气。”
“我们不是圣人，偶尔还是八卦。说吧，当乐子逗我一笑。”我知她这番话肯定又有意趣。
“前几日，那些时与债主伙着痛骂于我的那帮多年老友突然约我吃饭喝酒。席间得知一事，债主与他们中间一公认忠厚老实好人搭帮做生意，债主无钱可出，好人出钱债主管事。被发现从中渔私利，现闹得不可开交。我坐他们对面吃蟹，张牙舞爪。突然想象当年他们是否也如今天这样，头碰头地凑在一起，像今天这样研究着如何对付那女子一般研究着如何对付我？从他们话中得知，又有一位和他们一起做过些事的人令他们有意见，是否接下去就是他？我心里想象，心里偷笑，心里偷偷叹息。这不是[1] [2]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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