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天晚上,很好的月光. 

　　我不见他,已是三十多年；今天见了,精神分外爽快.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

年,全是发昏；然而需十分小心,不然,那董家的狗,何以看我两眼呢? 

　　我怕得有理. 



　　[二] 

　　今天全没月光,我觉得很妙. 

　　早上小心出门,董歌星的眼色便怪；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小区里还有七八
个人交头接耳地议论我,又怕我看见.一路上的人都是如此. 

　　我可不怕,仍旧走我的路.前面一伙小孩子,也在那里议论我；眼色也同董歌

星一样. 

　　我想,我同董歌星有什么仇,同小区里的人又有什么仇；可能几年前,我不小

心顺口骂了赖老板,董歌星虽然自称不认识他,但一定怀恨在心,约了小区里的人

来对付我.小孩子也是他们教的. 



　　[三] 

　　晚上总是睡不着,凡事需得研究,才会明白. 

　　他们------也有给大款包养的,也有陪评委上床的,也有导演占了他妻子的,

也有拜领导作干爹的.他们那时的脸色,全没有昨天这么怕,也没有这么凶. 

　　最奇怪的是昨天小区里的那个女人,假装唱京剧吊嗓子,嘴里说道；"贱人

啊------奴才!"她眼睛却看着我.我出了一惊,遮掩不住,破口大骂,那青面獠牙
的一伙人便都哄笑起来.物业管理的人上前,把我推回家中. 

　　凡事总需研究才会明白,我翻开报纸一查,这报纸没有别的,歪歪斜斜地每页

都写着"独家新闻"四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

满篇都写着两个字"炒作". 



　　[四] 

　　黑漆漆的,不知是日是夜,董家的狗又叫起来了. 

　　大款的雄心,强盗的胆量,娼妓的没脸没皮. 



　　[五] 

　　我晓得炒作的方法了.正面报道,是没人爱看的,而且也没有媒体理睬.最好

是解下腰带,脱鞋上炕.这就有人围观了.人们打着批判的旗号,又偿了心愿,自然

都欢天喜地地发出一阵义愤填膺的批评声,于是皆大欢喜. 



　　[六] 

　　大清早去寻找物管.我走到他背后,格外沉静,格外和气地说:"同志,我是来

投诉的." 

　　"你说话就是."他赶紧回过身来,点点头." 

　　"我只有几句话,可是说不出来.大约这个小区的人都有点野蛮.有人随地吐

痰,有人乱晾衣服,还有人养鸡养鸽子,这会传播禽流感.还有人唱戏吊嗓子,害得

我小便失禁.最不能令人容忍的是有人养狗,我是属兔的,一看见狗就过敏." 

　　起初,物管还只是冷笑,随后眼光便凶狠,满脸都变成青色了.大门外立着一

伙人,董歌星和她的狗也在里面,都探头探脑地挨进来,还有记者的大小炮筒. 

　　这时,物管忽然显出凶相,高声喝道:"都出去,炒作有什么好看!" 

　　来了几个人也推我出去.我对他们说:"你们可以改了,从真心改起.要晓得我

容不得看不惯的人呆在小区里." 

　　物管一边推我一边说:"限你一星期,搬出小区." 



　　[七] 

　　太阳也不出,门也不开,日日是两顿饭. 

　　我捏起筷子,便想起我爹,晓得我能作能闹的缘故,也全在他. 

　　他就是善于炒作的人,一会儿说要得诺贝尔文学奖,一会儿说要竞选总统.我

未尝不从他那里遗传了炒作基因. 



　　[八] 

　　这番炒作之后,还能炒点什么?看来只有孩子了. 

　　炒炒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