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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酒吧里听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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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漂泊京城 文章来源：天涯社区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0-5 21:04:07 | 【字体：小 大】 |
在很多人眼里，酒吧是色情和颓废的场所，在一些对酒吧涉足极少的人眼里尤其如此。还有一些白天赚钱晚上悠闲的人，把酒吧当作寻觅情感的地方，这些人往往到的很早，进门就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点一小瓶啤酒，边喝边打量陆续进来的人，心中七上八下的揣摩什么。另一类是与生俱来就属于酒吧这个提心吊胆的环境，他们没有什么打算，只是喜欢酒吧文化和酒吧情调，喝不喝酒不重要，有事没事进来坐坐而已。
事实上，很多酒吧的格调很高，光顾的客人也有相当的水准，这不在酒水和果盘的价钱高低，而在于主人给酒吧做的定位——暧昧、情色、个性、会所、另类等等不一而足，但要做到既高雅坦途还要功成名只有一点就足够——坚持！
国内坚持最久的酒吧我不知道在那里，一场文革把中国与西方的文化来往完全割裂。如果这种割裂把苏联不计在内的话，北京的莫斯科餐厅曾经有过一个似是而非的屋子，混遍四九城的纨绔子弟当年在里面举着高脚杯喊过“cheers”。近二十年里酒吧从沿海一溜烟的开到内地，去年我在甘肃的张掖，古代的凉州有一条“马可波罗街”，纪念元朝在张掖居住过的这个意大利人，临街的欧式仿古建筑中，各式风格的酒吧比比皆是。我去过其中的一家，酒种很少，干果居多，原来是个专门给人K歌的地方，恍惚进去恍惚出来，前后不到5分钟，却留意到窗户上垂下的遮挡西北强烈紫外线的芦苇帘子，感觉在接近古阳关的地方还能见到芦苇真是新鲜。服务员掩口胡芦告诉我，张掖地势低洼，地下水交相纵横，有很多湿地和断流河，芦苇自是当地的盛产。
那是我第一次在酒吧学到地理方面的知识。
后来我很留心在酒吧听人高谈阔论，学到很多知识和学问，受益匪浅。
秦皇岛燕山大学有一条很短也很窄的商业街，里面有一家“灰姑娘”酒吧，主要是周末相聚的学生和谈情说爱谈到腻烦的恋人，偶尔也有燕山大学的老师、留学生和外校过来交流的博士来此品酒悠闲。酒吧真的很小，一个包房，六张吧台，老板自己兼服务生。这个酒吧有一个特点，可以点播喜欢的mp3听，声音不大，却句句真实入耳，每点一首收费一块。有一次一个女生对老板喊：“放一首李雯的《嘀嗒嘀》”，声音还没响起来，一位貌似教师模样的人说：“那个台湾歌星叫李玟，王字旁加一个文化的文字念min，二声。”
我也记住了这个连李玟自己都不认识的形声字。
北京魏公村前边的“雕刻时光”酒吧是一家台湾人开的，以怀旧和老电影为主。2002年夏天我最后一次去，一位理工大学的教授在里面讲美国的阿瑟米勒。阿瑟米勒是玛丽莲梦露的第二任丈夫，也是美国著名的剧作家。教授说：“十六岁那年米勒的哥哥和一群半大小子带他去了妓院，米勒珍贵的第一次稀里糊涂的给了一个妓女，事后他紧张的连那个女人的容貌都不记得。回到家里米勒后悔不迭，没完没了的在浴室里洗澡，反复端详自己的私处，越看越难受，本来打算留到十八岁才能使用的呀。也是这一年，米勒热衷上一个叫做卡尔马克思的欧洲人，发誓要消灭阶级，让资本回归到原始状态，可是后来他选择了写剧本，他只用六个星期就写出了《推销员之死》。”
哦，原来米勒还崇拜过共产主义。
北京新源街“镭射2000”后面有一家九月酒吧，是我最喜欢的消夜场所。原先是开给附近韩国人的，后来韩国人脚前脚后都去了西坝河，九月就慢慢荒凉下来。今年4月我旧地重游，几个写书的人在里面模仿当年王朔，一瓶矿泉水，一个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的连打带说，屋子里回绕着卡彭特早期的乡村歌曲，满屋子愉快，满屋子无奈。和老板打过招呼，老样子要一杯蒸馏咖啡，老板嘘寒问暖过后悄悄地说：“那边一话痨，兄弟过去会会？”我对他一呲牙：“我是流氓我怕谁？会会就会会！”老板嘿嘿一笑：“见你一准儿问知道不知道毕晓普？”
我先踱过去，老板随后把调好的咖啡也端过来，我客气的对话痨点点头，话痨也就四十出头的年纪，认真地看着我问：“知道毕晓普么？”
我还真不知道。
“别和那些俗人似的把毕晓普听成一个中国人的名字，她是20世纪美国最伟大的女诗人，漂亮极了。1911年2月出生，1979年11月去世，活了六十八岁。一生浪迹天涯，漂泊无根，苦到极致，也美到极至。前几年美国出版了她的诗全集，叫《one art》，一种艺术，印了一万册，很快就脱销，可见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喜欢她。”
我突然有些印象，恍惚听说过这位诗人。“我记得她是一个同性恋。”
“是的，是的。68年的时光里她只在1938年到1948年在佛罗里达的西屿安居过，和她的同性恋人科恩。那是毕晓普生命里唯一的爱恋和唯一的驻足，她简直欣喜若狂，诗人的爱情总有一些特立独行，何况她是女诗人！她太喜欢她的第一栋房子了，她说：这栋房子完美极了，里外都是如此。院子里有一棵香蕉树，两棵酪梨，一棵芒果，一棵番荔枝，一丛葡萄，还有两棵莱姆树，其中一棵已经果实累累，树下爬满了各种昆虫，有一条大蜥蜴。怎么样？写的好吧，最适合朗读了，适合下酒——你看，我来这里只是喝酒，我用毕晓普的诗下酒。”
到现在也没有谁知道这个话痨什么来路，后来大家叫他毕晓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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