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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储粮一举收购了全国小麦产量的约40%,实际上控制了市场麦源,这成为一个推动粮价上涨的主要因素
11月以来,粮价大涨。令人意外的是,涨价源头竟然是粮食最低收购价政策。本报记者的调查表明,这一为保护农民利益而出台的政策,农民所得利益不足15%,超过85%的利益则落入了以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为代表的流通环节囊中
涨 价
最近一段时间,河南省郑州市流传着一句顺口溜:“馒头越来越小,油条越来越苗条。”
12月13日,在省政府东侧的政二街上,志勇清真拉面馆玻璃门上新贴出一张4A纸打印的告示:“物价飞涨,包子一元两个。”老板娘向记者伸出三个手指:“粮油价格涨了30%。”这家店一元三个包子已经卖了4年,现在“不涨不行了”——50斤一袋的面粉价格已经从42元涨到53元,40斤重的油从125元涨到175元。老板娘两周前下定决心提价。
河南思念有限公司的速冻食品还没涨价,思念销售总监朱泓冰担心涨价对销售有影响,因为这个行业竞争激烈,“大家都硬撑着”。
“肯定要涨价,粮油涨价幅度已吃掉公司所有利润。”思念总经理助理郝强说。
至少在6个月前,粮食涨价还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在施国军的记忆中,大约20年没有这样丰收过了。“今年雨水好,麦粒饱。”44岁的施国军是河南周口市扶沟县柴岗乡塔湾村民,今年6月份,他站在自己种的约7亩小麦地里,难抑喜色。但欣喜过后,他萌生几许“多收三五斗”之忧:丰年价格肯定会“落”。
一些面粉厂甚至以为每斤5角钱就可以收到麦子,这个价钱比去年每斤低1角钱。
但还没等到麦子收割,施国军就听到一个好消息:从今年开始,政府对小麦托市收购,价格比市场平均价格高2分钱,有多少收多少,还不打白条。
今年施国军收获了5000多斤麦子,除了预留2000斤的两年口粮,连同去年剩余的陈麦,施国军一股脑把6000多斤麦子全卖了。
施国军所在的扶沟县,从1980年代开始就是全省产麦大县,现在也是河南省单产量最高的三大县之一。扶沟县粮食局副局长王和平估算,该县小麦总产量约7亿斤,收购了4亿斤,而去年全县只收购到1.8亿斤小麦。
郑州粮食市场总经理助理邱清龙对河南小麦的商品化率估计得更高:65%,往年正常的购产比例是40%。而今年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以下简称中储粮)河南分公司委托收储企业301家,收购库点1590个,实现“全省布点,不留空白”。
直到9月底,全国收购的托市小麦达到4200万吨,其中45%产自小麦大省河南。政府几乎把市场流通的全部新麦纳入仓中。目前市场对这些粮有三种叫法:“托市收购粮”、“最低收购价粮”、“临时存储粮”。
放 粮
这些麦子一旦入库,谁都无权动用。
之后整整一个月,市场在消化民间的存量麦子。很快,面粉加工企业们发现自己的库存日渐减少,以往上门求他们买粮的各粮管所(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如今紧闭大门,按兵不动。市场看紧,一些地方有面粉涨价迹象。
11月3日,中储粮终于现身,在郑州、合肥两地开始试探市场。首次公开竞价销售100万吨最低价收购小麦,结果出乎意料,成交量不足一成。
洛阳面粉厂业务员牛志安参加了那次竞销会,牛志安原以为“政府开仓放粮,销售价格会比收购价低一些”,但价格公布出来后,发现政府不但对粮价不再补贴了,还在收购价基础上加了2分钱———顺价销售,所以“那次来了很多人,都选择了观望”。牛志安的厂不大,一个月只加工400吨小麦,他们还有一个月的小麦存量,他也选择了观望。
成交量不足,意味着小麦市场的饥饿度不够。在其后的3周内,中储粮再度选择了“闭关”,与小麦贸易加工企业展开“对峙”,市场可供流通的麦子越来越少。
政府试图用“市场饥饿法”,“硬生生地把小麦市场托起来。”郑州粮食市场一位人士说。
年关将至,正是小麦销售旺季。市场一方终于挺不住了。在第一次小麦竞价交易结束6天后,山东省小麦市场价格率先走高,紧接着几个小麦主产省的市场行情开始了一波快速上涨行情。
郑州当地一家媒体在11月21日写道:往年这个时候郑州小麦的收购价为每斤0.68元,而这两天却涨到了0.9元。
11月25日,中储粮开始二次“放粮”,在郑州、合肥推出120吨小麦。
像一块骨头扔进狼群中。此次成交率高达91.2%,平均成交价为每吨1499元。没有成交的4万多吨小麦,多为品级较高、存储地点较为偏远的混合小麦。
这次的竞价销售吸引了河南、山东、河北、湖北等8个省份的218家企业、近2000人参加交易。骤然增加这么多人令郑州交易所始料不及,他们不得不把楼上的办公室腾出来,临时增加60多个场外交易席位。
12月14日上午,第五次拍卖会现场,郑州粮食市场前台接待陈小姐告诉记者,小企业主来得越来越多了,经常看到农民打扮的人,夹着破破烂烂黑胶袋来报名,胶袋里裹着现金。以前他们可能就近购粮,或有人上门送粮,现在他们必须到这里来买了。“这说明政府完全控制住了小麦市场。”
在连续数次的小麦拍卖后,目前,郑州小麦价格逐渐回稳,维持在每斤..75元左右。此后,郑州、合肥粮食市场每周都可能举行一次粮食拍卖会,但这个“行规”并未得到国家有关部门的明文认可。也说是国家仍在有意控制销售节奏。这为许多粮商增加了很多不确定的预期。
牛志安说,有合适的他们就会多拍一些,压在自己库里,总比没米下锅好。
过 渡
“这是过渡性政策。”国家粮食批发市场创始人之一、郑州粮食批发市场总经理李经谋对记者说,从现在看,这个政策是成功的,它保护了农民利益,而且“企业高兴,地方政府高兴,仓储企业也高兴,尽管这种方式与市场经济相违背”。
2004年,粮食收购价格全面放开。此前,粮价经历了一轮较大幅度的上涨。但到2004年中,粮价开始持续回落,2005年多数月份出现负增长,为了稳定粮价,切实保护农民利益,国家不得不启动最低收购价政策。去年开始收购水稻,今年增加了小麦收购。
市场不是万能的,有时也会失灵,特别是在粮食市场化初期。政策变化、信息不对称等,都容易造成市场价格的非正常波动,但“政府应加强对不正常粮价的间接调控,而非直接干预”,李经谋说。
连续三年主编“中国粮食市场发展报告”的李经谋认为,政府对农民实行补贴的最合理方法是实行“目标价格”政策。
目标价格是国家在一定时期内,根据粮食总量平衡、粮食价格水平以及粮农收益率等因素制定的一种对粮农进行直接补贴的政策性价格,如市场平均价格达不到目标价格水平,国家对粮农进行差价补贴,反之则自行销售。
这个方式有利于保护粮农的利益,而且对粮价总水平有重要支撑作用,又构不成对市场价格的直接干预,也不违背世贸组织的基本原则,因此为许多国家采用。
但这个政策目前在中国操作难度较大。因为和美国农场主大面积耕种,种什么品种按什么目标价格给予补贴不同,中国是小农经济,作物分散,不好操作。
现在这个政策肯定不是最好的保护农民利益的政策,因为这个政策的最大受益者不是农民,而是粮食流通领域。这被业内称为“暗补”。
按亩产800斤小麦,收购、仓储费用每斤6.5分钱计,一亩地政府要给中储粮收购点每亩地52元的补贴,而农民只能得到每斤2分钱、每亩16元的补贴。
“如果把52元直接给农民,每亩地农民至少还可多得36元的补贴。”这36元是什么概念呢?周口市扶沟县柴岗乡塔村产粮大户施国军告诉记者,在今年这样的好年成下,一亩地的纯收入最多也只有700元。但是,从政策的延续性考虑,李经谋估计“这个政策还能实行三年”。
变 奏
小麦价格稳定在每斤0.75元后,终端面粉市场价格并未应声而落。
郑州粮食市场总经理助理邱清龙认为,从原粮到面粉加工,最后再到消费者手中,最少需要一个月的周期,“现在市场面粉价格高,正是因为一个月前那些高价小麦造成的。”
很多面粉加工商却从另一个角度阐述面粉价格上涨原因。
“拍卖是个好的政策,但到了执行环节中,却打了个结。现在第一次拍卖的麦子,很多人还拿不到。”12月14日中午,郑州未来大厦二楼的小麦拍卖会已进入尾声,河南南阳面粉厂负责人周闽建拍到500吨小麦后,从拍卖厅走出来,一个人坐到外间烟气腾腾的餐厅后面,通过投影仪同步观看最后的成交情况。他是大陆第一个做膨化食品的人,5年前从福建来到南阳。“因为面粉企业与储存企业的利益有冲突,它不愿你把粮拿走,多放一天,储存企业会多拿一天的存储费用。外地人拉货更加困难,即使拉到货也有公路、铁路部门的刁难,所以面粉价格怎能那么快下降呢?”按规定,临时存储小麦保管费用的补贴标准为每年每市斤4分钱。
从运输成本考虑,面粉加工企业都会在工厂附近的储存点拉货,周闽建这次拍卖的小麦,因为事先做了当地那个储存点的“公关”,才敢来这里拍,因为“拉货时会顺利些”。
周闽建认为一些储粮点玩猫腻,也会增加中间加工环节成本。“一些粮点因为实行仓前交货”,粮食加工企业只能以粮点的重量为准,等到出了仓过磅,储粮点对短斤概不负责,“一车净重12吨的小麦,有40公斤上下的出入是正常的,但有的存储点最多会短140公斤。”50多岁的周闽建说。
在第三次拍卖会上,周闽建以平均价格每斤0.74元,拍到3500吨小麦,但加上存储费、运输费、损耗等,到厂家成本已变成每斤0.79元。“国家好心保护农民利益,但政策走了样,顾到一面就忽略了另一面。”
周闽建强烈“希望拍卖的透明度更强一些,最近三次虽然是每周竞拍一次,但并没有固定下来,这不利于稳定价格。”
现 实
12月15日下午3点,扶沟县柴岗乡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经理赵如意刚刚睡了一个下午觉,阳光斜斜照进办公室里。公鸡还不时在后院空旷地打个响鸣。
今年,这个存储点收购了2600万斤小麦,比往年多两倍。去年收购数是800多万斤。他们的院子临时搭建两个长约20多米、高4米、宽近7米的绿色帆布粮仓,甚是“宏伟”,赵如意叫它“土堤仓”,每个土堤仓可装500万斤小麦。
赵如意说,三个月的收购期内对他们来说是一场疲劳战,现在体力刚刚恢复过来。
赵如意的付出绝对值得。“往年的粮食收得越多,赔得越多——农发行提供贷款要还利息,还要自己找市场。而粮价又得随行就市,有时收购时0.67元左右的小麦,卖出去时,只有0.62元。”
而今年仅每斤收购费政府就给补贴3分,一斤小麦储存费给3.5分,以他们收购的2600万斤小麦计算,粮食在这里放一年国家给补贴的费用是156万元,这对于只有不到20人的小企业来说,是相当不错的收益。而且除了坐在办公室等人家来拉粮,其他什么事都不用管。
以往他们这个粮点年年亏损。
截至发稿,柴岗乡这个小麦储存点已拍出180万斤小麦,11天后,仍没人来拉粮。“当然越晚来拉粮越好,储存费多一点。”赵如意笑眯眯地说。
拍到这180万斤小麦的是离储存点十公里外的乐涛面粉厂。当天晚上,乐涛面粉厂打更的干瘦老人对记者说,“来拉货的车比前一段时间少多了。”乐涛副厂长王书玉说,“市场不好做。旺季不旺,因为前一段时间价格狂涨,粮商手中的存粮多,现在需求放缓。”
没去拉粮的原因,乐涛老板朱保军说是因为还没有拿到提货单。按规定十天要完成交割。
“交割太慢会影响市场价格。”郑州粮食交易市场总经理助理邱清龙说,因为粮食交易市场只是拍卖机构,没有权力制约双方,他希望粮食局和中储粮河南分公司加大力度,加快交割速度。
当然,有一点不能不提,粮食拍卖政策另一大受益者就是郑州粮食交易所。
郑州粮食交易所拍卖交易手续费每吨收5元,河南省临时储存小麦1860万吨,如果全部交由粮食交易所拍卖,它的收益一年至少在9300万元。
最近一段时间,郑州粮食批发市场准备搬出未来大厦,新办公点在郑东新区,正在装修。新的交易大厅现场可以容纳500-600人,是现在的一倍。
(《第一财经日报》记者石玉对本文亦有贡献)(P1193311)
中储粮:双重角色之惑
在履行国家宏观调控职责和企业自身的盈利冲动之间,中储粮必须寻找一种平衡
接近年底时的粮油价格上涨让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下称中储粮公司)执行政府托市收购的行为遭到诟病。
中储粮是成立于2000年的大型国有企业,在原国家粮食储备局部分职能机构和所属部分企事业单位基础上组建,注册资本为166.8亿元。国资委划定的中储粮的主业为:粮油仓储、加工、贸易及物流;仓储技术研究、服务。中储粮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但又同时为国家粮食价格的宏观调控服务。
在经历了之前五年的粮食连续减产后,从2004年开始,粮食开始连续三年增产,为了保护农民的利益,继去年启动对水稻的托市收购后,今年国家启动了对小麦的最低收购价预案,中储粮正是此番承担托市重任的机构。
遗憾的是,尽管今年的粮食价格上涨由多种因素推动,譬如国际上主要粮食品种今年价格均比上年上涨了10%~20%,国内则是“临近”两节,需求量增加,但是各方都认为,中储粮大规模收购对粮价上涨的推动不可低估。
国家发改委一位高级官员认为农民把小麦大多卖给中储粮公司及其委托的企业,结果导致市场流通量减少的确是其中不可忽视的一个原因。国家粮食局专家组顾问李思恒接受本报采访时进一步解释了问题的所在,“中储粮托市收购的初衷是为了稳定粮价,有争议的是收购的量该如何控制?”这位81岁的资深粮食专家说。
截至今年托市收购最后期限的9月30日,中储粮全国“托市收购”小麦数量在0.4亿吨以上,占全国小麦总产量的40%以上,占小麦商品总量的60%以上。在市场收购中,中储粮事实上控制市场麦源,此后,为平抑粮价,在顺价拍卖的过程中,中储粮又成为惟一卖方主体。
托市收购的“阳谋”
中储粮在执行今年的政府最低收购价的工作中被赋予了更多的责任。
2006年是政府执行小麦最低收购价的第一年。最低收购价政策是两年前在新粮改方案中提出,即必要时由国务院决定对短缺的重点粮食品种在粮食主产区实行最低收购价格。2005年,国家开始对水稻实行最低收购价收购。
今年5月,国家发改委等6部门发布《2006年小麦最低收购价执行预案》,要求自2006年6月1日至9月30日止,对河南、河北、山东、安徽、江苏、湖北等六个小麦主产区执行最低收购价政策,最低收购价为每市斤0.69元-0.72元。
在此之前,执行国家最低收购价的主体是国有粮食流通企业,即农发行贷款给这些企业,收购费用和仓储费用由财政部门支付,中储粮只负责最后的粮食管理。
但是今年中储粮不再是粮食收购的最后“管家”。根据《2006年小麦最低收购价执行预案》规定,中储粮总公司作为国家委托的最低收购价政策执行责任主体,对其按最低收购价政策收购小麦的数量、质量和库存管理等负总责。
根据此规定,农发行贷款和中央财政的经费只针对中储粮系统发放,由中储粮公司委托各地国有粮食流通企业代收代储。“各地粮食流通企业为中储粮打工。”李思恒说。一位地方国有粮食部门负责人对其曾笑称“中储粮成为了自己的上级”。
最低收购价政策的安排,让中储粮事实上成为小麦市场上惟一主体———对于一个有中央财政支持的大型国有企业,以高于市场价的最低收购价格在市场上收购小麦,使得其他市场主体没有任何与之竞争的可能。
虽然最低收购价的设计与此前1998年实行的保护价收购下的敞开收购有所区别,但是相同的是,两个收购价格均高于当年粮食的市场价。1998年的保护价收购致使农民大量出售粮食,造成2002年国家粮食总库存达到5300亿斤(贸易粮)的历史最高水平。
而此次最低收购价取得同样效果,据新华社报道,从6月1日起,中储粮河南分公司开始按国家规定的小麦最低收购价托市收购小麦,三级白麦按每公斤1.44元价格收购,高于市场价近10%。
结果农民将大量小麦出售给中储粮各地分公司及其委托收购点,甚至连口粮都卖了。“然后农民再从市场上把粮食买回,因为市场价格低于最低收购价。”一位不久前在安徽等地调研的学者说。
而这些粮食最终掌握在中储粮一家企业的手中。在一段时间里,这家公司实际成为国内小麦收购的垄断者。这个“惟一垄断者”的出现,造成的结果是,丰收之年,粮价却开始上涨。
“中储粮收购量过大,本来应该由市场确定的粮价被扭曲。”上述学者说。
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所农村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李成贵也认为,建立国家粮食储备的初衷,是想通过粮食储备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而不是垄断性收购。
此时其他市场主体在市场上寻求粮源的时候,他们发现不得不面对一个似曾相识的计划统购的执行主体。几年来一直处于粮食流通体制幕后的中储粮一亮身,便给市场一个下马威。
双重垄断的嫌疑
最低收购价的政策设计在逻辑上无懈可击——通过中储粮在市场上的主体作用,调控粮价,保护农民利益。这个思路明显符合我们20年多来粮改形成的既定思路:国家宏观调控下的市场化流通体制。
但是政策的执行过程中,却客观上鼓励中储粮及其委托企业多收粮食,根据《2006年小麦最低收购价执行预案》,除收购小麦所需贷款由农发行足额发放外,收购费用为每市斤2.5分,另外,临时存储小麦保管费用补贴标准为每市斤4分/年,其中3.5分为委托收储库点的保管费用,0.5分为监管、质检和跨县集并等费用。也就是中储粮收购粮食量越大,企业得到的财政补贴就越多。
此时中储粮化为两个角色:一个是作为自负盈亏的企业中储粮,一个是身兼托市收购政策工具的中储粮。两者在此找到了完美的结合点:政府宏观调控需要多收粮食以托市,企业自身多收粮食以获得更多的财政补贴而盈利。
但一致的目标并非自始至终。两种角色在某一点开始出现背离———作为宏观调控工具,一旦达到保护粮食价格的政策目标时,收购行为应该停止。而作为企业的盈利冲动,多多益善则是其追求的目标。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农村经济研究部副部长徐小青认为,政府对于粮食的市场价格的动态监测还达不到如此精确。
在价格监测缺位的背景下,收购的裁量权完全掌握在一个有自负盈亏责任的国有企业手中,最终的结果是,中储粮在3个月时间里,将60%的小麦商品总量资源控制在自己手中,形成垄断性收购。此时农民手中已无多少余粮,而面粉加工企业一直处于观望状态,并无多少原料储存。
粮价自8月份就出现上涨趋势,但是11月初,上涨的速度还是超过了很多人的预期:食用油和面粉价格涨幅超过10%,同时带动大米价格上涨。
为平抑粮价,国家粮食局自11月开始,通过5次底价拍卖的方式,向市场放出500多万斤吨小麦,以缓解市场压力。据了解,拍卖价格的底价不会低于最低收购价和仓储成本。中储粮实现了顺价销售。
但是,拍卖到小麦的面粉企业却发现不能顺利地拿到小麦。“因为国储库有财政存储补贴,这是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而这部分库存一旦被拍卖出去,这部分补贴就没有了,”业内人士分析说,“因此被委托的出库单位并不十分情愿出库。”根据规定,中储粮200个直属库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法人实体。他们同样有盈利冲动。
12月7日,国家发改委联合其他部门,发出了《国家临时存储粮食销售办法》的特急通知。通知中明确规定:对不按照合同约定出库的承储企业,由国家粮食局取消其承储资格,按有关规定严肃处理。
小麦加工企业不得不面临一个类似于过去计划统销主体的中储粮的垄断性销售。
据中国经营报报道,因为销售垄断,现在储备库特别强势。粮食在运输的路途中有损耗,一般30吨一车的散装粮损耗要在60公斤以上,以前双方可以协商对损耗各分担一半,但现在则全由买方来承担。
而且出库的费用在大幅上涨,根据粮食竞价销售的实施细则规定,出库费用上限为30元/吨,一般情况下正常的出库费是2~6元/吨,而现在一律是30元/吨,毫无商量的余地。
业内人士认为,此时中储粮的角色实际上已成为粮食市场统购统销惟一主体,而这个主体却并非市场培育而成。这种统购统销的局面恰恰是我们1985年粮改革以来一直试图打破的。“中国粮食流通领域恰恰缺少的是一个真正市场主体的粮商。”徐小青说。
(P1193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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