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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报摊上等待出售的《圣何塞水星报》。这份奈特-里德集团属下的报纸,以头版头条报道了东家被收购的消息(本报资料图片)
 图:麦克拉奇集团前副总裁格里高利·法弗里拥有超过40年的媒体从业经验
每天早上,我打开家门,门口就躺着4份报纸。如果可能的话,我期望这样的场景会尽量久地持续下去。这些报纸的尺寸可能会发生变化,从宽报到窄报,到小报,甚至变成杂志大小;这些报纸将来可能会免费,我只需要为投递员的劳动付钱;这些报纸的内容可能满是从网上扒下来的插科打诨的文章,只有很小一部分是真正重要的报道……
未来的报纸会怎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高素质的新闻,不管以多少种不同的媒介为载体,都会像以往一样,发出让人信任的声音。媒体服务公众的承诺、我们从读者那里获得的令我们荣光的信任,这些必将薪火相传。否则,我们将被我们自己唾弃。
———格里高利·法弗里
发行量下降,广告收入下降;上千编辑记者下岗;第二大报业集团放弃报纸业务,12家报纸被打包出售……
“我们被卖来卖去。”美国《费城问询报》副总编汤姆·麦克纳马拉嘟囔着说。
2006年3月13日晚7点,在北京全聚德烤鸭店,美国“问询报”副总编汤姆·麦克纳马拉听到了一则“蛇吞象”的新闻:“问询报”的母公司、美国第二大报业集团奈特-里德集团,被排名第8的报业集团麦克拉奇公司以45亿美元的价格整体收购。
《萨克拉门托蜜蜂报》执行总编瑞克·罗德里格斯更早得知这个消息。“蜜蜂报”是麦克拉奇集团麾下的大主力报纸。当天早上,罗德里格斯从内部电话会议获知了收购的消息。此时,他正以美国报业编辑协会主席身份率该协会代表团访问中国。
奈特-里德集团曾84次获得美国报业的最高荣誉———普利策奖,但这一切无法阻止其消亡。它旗下32家报纸的命运也不尽相同。盈利状况还算不错的麦克拉奇接手奈特-里德,却只愿消化其中的《迈阿密先驱报》等20家报纸,“问询报”等另外12家报纸则将被重新挂牌。
吃完烤鸭回到酒店,麦克纳马拉给总部打去电话。由于报纸的前途变得难以预料,整个编辑部弥漫着焦虑的情绪。“你不知道谁会成为新东家,不知道新东家会不会缩减预算。”他说,“没人喜欢悬而未决的感觉。”
从“黄金”到“黑铁”
被麦克拉奇集团摆上货架的12家报纸中,“问询报”卖相最好。这不仅由于它是一家至今依然保持盈利的报纸,更由于它辉煌的过去。
1984年,《时代》杂志曾将“问询报”评为美国十大报纸之一,并且认为它会成为最好的报纸。据新闻研究杂志《哥伦比亚新闻评论》2006年第2期报道,1970年至1990年被认为是该报的黄金时代。期间,“问询报”几乎将普利策奖视为囊中之物,先后捧回17项之多,命中率之高,在美国报业中绝无仅有。1980年代中期,该报利润剧增到每年1亿美元以上,采编部门也因此得到充足的经费支持。《时代》的预言没能实现。
今天的“问询报”仍是一份在美国具有影响力的报纸,但其风头已经大不如前。“黄金时代”过后,该报仅在1997年获得过1项普利策奖。
随着住宅郊区化的兴起,这家原本向《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看齐的大报,却不得不低下头与20家费城郊区的小型日报苦苦争斗。接下来,它们又受到互联网的冲击。
“问询报”的发行量和广告额不断下滑,即使把它的姊妹报《费城每日新闻》的收入计算在内,目前约5000万美元的年利润额也只是“黄金时代”的一半。
2005年6月,麦克纳马拉从总编那里接到一份棘手的差事——拟定裁员计划。他说:“我们一开始计划减员25至50人,但最终减员达75人,编辑部的规模一下子减少了15%。”让他稍感宽心的是,裁员不是以强制“下岗”,而是以自愿“买断”的方式进行,那些愿意提前离职的员工拿到了数目还算可观的补偿金。
麦克纳马拉负责的特稿部和周末版是缩减最大的部门。他只能抽调年轻员工去补缺。“可做新闻需要专业知识和经验积累,比如,你很难指望一位负责报道保健领域的记者在短时间内写出好的流行音乐评论。”
任务更多,员工更少
2005年,美国报业的每一项统计指标几乎都令人沮丧:报纸发行量平均下降2.6%,星期天版下降3.1%;上千名采编人员下岗或被“买断”……
和麦克纳马拉一样,马丁·巴伦也深受报社裁员计划的折磨。
4年前,巴伦从奈特-里德集团的《迈阿密先驱报》来到《波士顿环球报》,出任总编辑。“我们为网站增添了新内容,对周末版杂志进行了改版,任务越来越多,员工却越来越少。”他说,“看到员工离开时,我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悲伤来形容。”
2005年11月,“环球报”关闭国内新闻部,引起轩然大波。“国内部实际上只有两名记者,而且我们保留了华盛顿分社。”事隔4个月后,在北京谈起此事,巴伦说,“迫于压力,我们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裁员指令来自“环球报”的母公司纽约时报公司。12年前,纽约时报公司出资11亿美元买下“环球报”,时任公司总裁的小阿瑟·苏兹伯格曾表示,“我们不会干涉《波士顿环球报》的运作。”
2005年9月20日,面对“持续的财务挑战”,鼎鼎大名的纽约时报公司也只能步“问询报”后尘,祭出裁员“法宝”。在这轮裁员风暴中,整个纽约时报公司裁减约500人,占员工总数4%。其中,“环球报”采编部门共有30多名员工被“买断”。
奈特-里德集团更是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由于被众多亏本的报纸拖住后腿,奈特-里德的股票市值在过去一年半里缩水20%。2005年11月,集团最大投资者登高一呼,敦促管理层“积极”出售报纸业务,第二和第三大投资者随即响应其提议。
麦克纳马拉及奈特-里德集团的同事们自此开始了惴惴不安的等待。他说:“如果非要卖掉奈特-里德,卖给麦克拉奇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果然,奈特-里德最终归入了麦克拉奇。
失去了信念,电视只是一个盒子
原麦克拉奇副总裁、波因特传媒学院研究员格里高利·法弗里是美国报业编辑协会访华会代表团成员之一。他拥有超过40年的媒体从业经验。传媒大亨默多克1984年收购《芝加哥太阳时报》之际,法弗里因不认同其新闻理念,愤而出走,加入了当时还完全是家族公司的麦克拉奇。他认为,这起并购案是新闻服务公众的一个利好信号,因为麦克拉奇支持服务公众的新闻理念,它旗下的《萨克拉门托蜜蜂报》即是一个明证。
法弗里还说,他相信麦克拉奇转手出卖“问询报”、加州硅谷《圣荷塞水星报》等12家报纸,是为了使整宗收购案具备财政上的可行性。这起收购案之前,麦克拉奇通常只收购那些市场仍在增长且没有主要竞争对手的报纸。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媒介新闻集团有可能出资接手这12家媒体,该集团旗下的《丹佛邮报》在业内口碑尚佳。不过,吉尔默说,从该集团以前的记录来看,它在缩减预算方面可能会比奈特-里德还要狠得多。
麦克纳马拉最担心的是下一个集团接手后,报纸继续缩减预算和裁员。
尽管自己所在的“问询报”不断遭受打击,麦克纳马拉仍然坚信报纸存在的价值。“当然,报纸形态会发生变化。比如除印刷版外,还得注重网络版。”
巴伦的“环球报”就正试图做出改变,顺应潮流。在采编部门大量裁员的情况下,该报却增加了网络编辑的人数。该报网站上也开始出现新闻视频、RSS聚合新闻服务等多种形式。
此外,网络版还可与印刷版相得益彰。例如,巴伦说,该报揭露波士顿教区天主教神职人员性侵犯丑闻的报道获得2003年度普利策公共服务奖,记者们在调查中获得的教堂相关内部文件就放到报社网站上,供公众查阅。
不过,正如麦克纳马拉所说,报纸目前面临的严峻挑战之一是,如何争取到在线广告。目前,在美国国内,在线广告仅占所有广告收入的3%~5%。波因特传媒学院研究员瑞克·埃德蒙兹在该学院网站撰文分析说,预计12年后在线广告收入可以超过印刷版。但问题是,报纸在与Google、雅虎以及其他对手的竞争中,能够占到上风吗?
法弗里对报纸的前景持乐观态度,“在提供新闻和信息方面,拥有品牌、团队和体系的报纸比任何竞争对手都更具优势”。巴伦也再一次举出神职人员性侵犯丑闻报道的例子,“我们派出8名记者连续追踪一年以上,这样的事情不会有博客去做,也不会有电视或者广播去做。”
在传记影片《晚安,好运》中,影片主人公、原CBS著名新闻主播爱德华·莫洛发表了这样一番演说,“电视是一种可以教育、启迪甚至激励公众的工具,但前提是人们抱有达成这些目标的坚定信念。否则,它不过是罩在盒子里的电线和光管而已。”
法弗里说:“莫洛针对的是电视这种媒体,但我们也可以用他这段话来看待电脑。”
(P1154511) 
图:“新闻这个职业已是我血液的一部分。”
———瑞克·罗德里格斯
“报纸至今还没完蛋!”
———访美国报业编辑协会主席
“我们想了解中国。”美国报业编辑协会主席瑞克·罗德里格斯说。3月12日,应中国外交部的邀请,在汕头大学长江新闻与传播学院协助下,罗德里格斯和该协会的16名会员来到中国。国务委员唐家璇、国家发改委主任马凯、北京市市长王岐山等官员分别接见了代表团“这是协会在最近10年甚至20年组织的最有号召力的活动。”罗德里格斯说,本来有50人报名参加协会成立28年来的首次访华活动,但因为“最近美国报纸在很多领域出现了困难的局面”,很多人因为经费问题中途退出了。
罗德里格斯的正职是《萨拉门托蜜蜂报》执行总编辑。他是拉美移民的后裔,父亲曾是收集废品的工人,而他本人为了筹集学费,也曾在市场上卖爆米花。
“你不能只亮出观点”
南方周末:去年,“蜜蜂报”获得普利策社论奖,你本人也是社论作者,你认为一篇好社论应该具备哪些要素?
罗德里格斯:一篇好的社论应该有鲜明、坚定的立场,即便这个立场有时候是不受大众欢迎的———它会挑战人们的成见,促使人们思考。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必须有出色的报道作为铺垫,你不能只亮出观点,而不到事发地点实地调查。在充分了解情况的基础上,你要评估整件事情的意义,然后从中找到一个鲜明有力并且独特的视角。要知道,社论写作不必拘泥于客观公正,相反,它可以是煽动性的、挑衅性的、有力的,这取决于你所要表达的观点。
去年,“蜜蜂报”获普利策奖的那篇社论促使加州政府做出了拆除海奇-海奇峡谷(Hetch Hetchy Valley,冰川峡谷。19世纪,加州政府计划在优胜美地峡谷和海奇-海奇峡谷各建一个水库,为旧金山地区供水,后经过努力,优胜美地峡谷成为国家公园,并于1984年成为世界自然遗产,而海奇-海奇峡谷建起了水库)水库的决定。水库为旧金山地区提供了大部分的饮用水。但我们认为,此地不该有水库大坝,因为那是一处美丽的自然景观。这是一种非常不受欢迎的观点,但我们认为我们应该改变人们的看法。于是,从2004年8月到11月,我们刊发了10篇社论。这一系列社论不仅扭转了公众的看法,也为“蜜蜂报”赢得了普利策新闻奖。
南方周末:你们如何保证社论作者不把报纸言论变成表达一己私利或为某个集团利益代言的工具?
罗德里格斯:在我们那里,报纸的社论和专栏可以让人们表达自己的利益。有些时候,即便在报道中,我们也会体现我们的价值观和利益取向,我们调查和采访往往是为了寻找论据。
今年,我们做了一系列关于美国中部石油工人待遇的报道。你可以把这种报道做得很客观,但我们的选择是在报道部分即体现出鲜明的观点———石油工人的待遇非常糟糕,雇主经常拖欠他们的工资,而雇主又往往与政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实际上,我认为问题不是我们能不能在报道中体现我们的利益关注和价值取向,而是我们是否应该这样做。例如今年,我们对萨拉门托境内两条经常泛滥的河流做了一系列报道。我们做这组报道的目的非常明确——促使市政府投资治理河流,从这个意义上,你可以说我们的报道是主观的。但我们的报道基于一系列的调查,从这个意义上说,它又是相当客观的。
南方周末:去年,“蜜蜂报”的资深专栏作家戴安娜·戈里格·埃维丝被查出在她的一系列文章中使用虚假信息,这是你们自查的结果还是迫于外部压力的调查?
罗德里格斯:没人要求我们,这是我们自己调查出来的。作为一个编辑,面对记者交上来的稿子,你应该问一些问题,我们就问了埃维丝这样一些问题,比如她报道中提到的那个匿名咖啡馆的名字,她报道中提到的一些人的住址和姓名,她不能回答这些问题。这促使我们专门派出本报的另外2名记者,对她以往的报道进行调查,结果我们发现在两年之内,她在40篇报道中都有造假行为。
南方周末:最近几年,美国报业的丑闻不断,比如夸大发行量,比如在报道中造假,在你看来,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
罗德里格斯:我认为新闻造假是一个一直存在的现象,只不过近几年因为网络的存在,人们更容易知道这些事情。作为编辑,我们有责任查证事实,但“蜜蜂报”有300名记者,我们不可能对每个记者的每篇报道都盘问一番。你要知道整个新闻业都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的,你得相信记者的报道,你得相信线人提供的信息,否则这个游戏你就玩不下去。
“爆米花男孩”和记者之间的距离
南方周末:一个爆米花男孩和一个记者之间的距离有多远?你的第一步是怎么迈出的?
罗德里格斯:18岁的时候,我在加州一家社区小报当上了新闻助理,为记者们端茶倒水,打扫办公室,人们吩咐我干什么我都干。我从不在乎那样的工作是否掉价,或者我是否能从中学到东西,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先跨进门槛再说。其实当初我并没有奢求我真的成为一名记者,我也不知道成为一名记者究竟意味着什么,一切都是在你的职业成为你血液的一部分的时候才慢慢显现出来的。
南方周末:职业是怎么样成为你血液的一部分的?
罗德里格斯:小时候,我的性格安静而害羞,但是在报纸工作,你害羞不得,你必须问别人问题。慢慢地,我喜欢上这种感觉。我感到我在记录一些历史性的事件,通过我的报道,我促使人们形成某种观点。或许我可以说我在参与塑造历史。我觉得这很特别。
南方周末:1998年1999年,你当选为美国报业编辑协会“多样化委员会”的主席,你认为“新闻多样性”的内涵和外延是什么?
罗德里格斯:我们应该了解不同的文化和不同的思考方式,但遗憾的是,在报纸当中,多样性呈现从来没有达到一个理想的状态。
我们的报道应该呈现社会本身的多样化景观。不同的想法、穷人的生活、富人的生活、受教育程度较低的人的生活……都应该在报纸中有所观照。让不同背景的人在报纸中看到他们自己,这本来就是办报应有之意。
很多美国人对其他国家一无所知
南方周末:与中国有关的信息大概占“蜜蜂报”国际新闻多大比例?
罗德里格斯:不是很大的比例。美国的很多报纸都主要做本地新闻。对我们来讲,我们的“本地”,主要指北加州地区。我们的国际新闻占很小的份额,它通常涵盖关于中国、伊拉克、以色列的信息,但必须是这些国家的大事情,比如中国的奥运会。
南方周末:你当上“蜜蜂报”主编之后,贵报关于中国的新闻在国际新闻中所占的比例有无变化?
罗德里格斯:没有增加的趋势。事实上,美国的报纸越来越本地化。我们做过调查,美国人主要从电视和网络上获取国际新闻,而不是通过报纸。如果讲趋势,这或许是一种趋势。
很多美国人对自己的国家有一些了解,但对其他的国家却一无所知。中国在发生太多的事情,国际贸易、全球经济、奥运会,就连我们这些当编辑的人,我们知道的也不多,这就是我们来中国的原因。
这次我们在中国呆10天,先是在北京,之后我们会去上海。10天能看到的东西是很少的,但至少,以后在我们决定我们的报纸将讲述关于这个国家的什么故事的时候,我们有关于这个国家的一些第一手经验,我们知道这个国家正在朝哪个方向发展。
南方周末:“蜜蜂报”对于中国最近召开的“两会”有无关注?
罗德里格斯:除非这个会议上发生了什么非同寻常的大事情,如果仅是常规的会议,我们不会关注。不过,“蜜蜂报”最近有个计划,就是将加大对中国农村社会的关注。我出发前,我们正有一组报道是关于中国将在未来几年集中精力于农村建设的。
“网上挣的钱也流入我们腰包”
南方周末:去年美国报纸的发行量平均下降了1.9%,你认为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罗德里格斯:人们的选择比过去多多了。以前他们只有报纸,现在他们有广播、有电视、有网络。
南方周末:“蜜蜂报”遇到同样的挑战吗?
罗德里格斯:是的。我们的发行量也有所下降。
南方周末:你们打算怎么赢回来?
罗德里格斯:这不是赢不赢得回来的问题,因为我们并没有输掉什么。或许我们应该做的是调整我们自己,适应这个时代。你知道,在美国,电报、广播、电影诞生之后,人们已经不止一次地宣称“报纸要完蛋了”,但报纸直到今天也没完蛋。
南方周末:我看到一份资料,有人预测,到2010年,网络广告的营业额将占全美广告市场的10%。
罗德里格斯:是10%大,还是90%大?
南方周末:但这或许是一种趋势,要知道新媒体的广告份额增加,就意味着传统媒体的广告份额在减小。
罗德里格斯:但你别忘了,报纸也有网站,我们在网络上挣的钱也流入我们的腰包。最优秀的那些网站往往都是传统媒体经营的网站。以萨拉门托市为例,访问量最大的网站是“蜜蜂报”的网站。所以,在新媒体时代,报纸在以自己的方式演进着。未来,信息将通过移动终端传输,不管是互联网还是报纸,都将只是新时代信息传输方式之一种。而不管通过哪一种管道传输,钱都将进入一个口袋———信息加工和制作者的口袋。我的判断是,在未来一段时间之内,新媒体的收入或许会相当可观,但无论如何,占据不了主导地位。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上网的时候,你会看网上广告吗?
南方周末:我一般都跳过。
罗德里格斯:对啦,几乎每个人都会跳过。看电视的时候也一样,广告一来,我们就会换台,但是当你读报纸的时候……
南方周末:我依然跳过广告……
罗德里格斯:只有当什么东西抓住你的视线,比如你看到附带着惊叹号的“大减价”字样,或者读到一句广告词……只有你看到那些信息,判断出这是广告,认定这是跟你无关的信息,你才会跳过,而另一些时候,没准那些卖衣服、卖化妆品的广告恰好是你需要的信息,这时候你还会多看两眼呢。你在印刷媒体广告上停留的时间怎么都要比电子媒体上的广告长。
“没人知道媒体向何处去”
南方周末:有人认为新媒体不仅在盈利方面体现出巨大的潜力,在信息传播方面也开始胜过传统媒体。比如,有人认为博客比媒体做得更出色。
罗德里格斯:我承认,很多博客做得很出色。但报纸能为一个事件做数日甚至数月的调查,博客能做到吗?我注意到,美国的很多博客都是对《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某篇报道的评论,他们是信息的评论者,而不是信息的采集者。
此外,博客固然是一种很好的传播方式,但博客表达的是一种个人意见,报纸表达的是“人们”的观点。
南方周末:你的意思是报纸能把人们团结在一起,而博客只是原子化的个人?
罗德里格斯:我认为报纸是能把人们团结起来的力量。你知道吗,在美国的一些危机时刻,报纸就变得比以往更重要,因为报纸是凝聚剂。不错,博客能让草根阶层抒发他们的想法,但是它无法起到号召社群的作用。或许它是小圈子范围内的凝聚剂,但它没有力量团结起更多的人群。
南方周末: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视角。我听说《纽约时报》去年雇佣了一些知名博客为他们的专栏作家,这么老牌的媒体都邀请博客加入他们,是不是恰恰证明了谁才是立在潮头的那一个呢?
罗德里格斯:博客浏览量和《纽约时报》发行量相比是微乎其微的。
南方周末:但“老大哥”已经开始邀请“小兄弟”为他工作了。
罗德里格斯:这种案例非常少。确实有一些非常出色的博客,被传统媒体雇佣,但这就好比一个新闻学院的教授看到你写一手好报道就决定录用你作他的学生一样。或者我们换一个角度,如果那些被《纽约时报》录用的博客写手们认为印刷媒体是即将灭绝的恐龙,博客才代表着未来,他们就会拒绝《纽约时报》的邀请。但事实与此相反,他们为什么愿意为《纽约时报》工作,因为《纽约时报》可以给他们带来更大的阅读量和知名度,会给他们一份稳定的、体面的收入。
你可以搜索一下,现在美国有多少博客,也许上百万,但全美仅有1250家报纸。如果我们没有这上百万的博客,世界将会有什么不同?如果我们没有这1250家报纸,美国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南方周末:普利策奖将会把网络新闻增加到它的竞赛单元里来,能不能把这看作传统媒体适应网络新时代的策略?
罗德里格斯:是的。事实上,从今年开始就已经这么做了。我是今年的普利策新闻奖的评委团成员之一。今年,他们已经把网络新闻包括进来了,从今年开始,评审团配备了电脑,评委们可以很方便地浏览网络新闻,但是没人愿意看网络上的东西,人们都看印刷媒体上的东西,网络新闻还仅仅是锦上添花的信息。
当然,我只是普利策新闻奖一个奖项的评委,我的观点仅仅代表我自己。我想,或许网络新闻只会参与“公共服务”奖项的角逐。
顺便说一句,看得出来你在采访我之前,在网络上查了很多资料。
南方周末:是的。
罗德里格斯:不错。网络是种便利的全球化交流方式。我见到很多本地的广告主,他们在网络上发布广告就是因为看好网络上的国际化流量。萨拉门托市的房地产商在网络上发布他的广告,也许中国的互联网用户会看到这条广告,不过不幸的是,更有可能成为他的客户的却是萨拉门托市居民或者加州居民。这也是为什么我对报纸有信心的原因之一。
(P1154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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