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文人发嗲”与“穷人打嗝” |
|
| 作者:邝海炎 文章来源:百灵社区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0-5 21:02:13 | 【字体:小 大】 |
前言 我实习已经快一个月了,早就想写这篇文章,可却一直不敢写,因为怕痛,不是身子痛,而是心痛。余*世*存说:“一切以汉语为语言血脉和精神指向的人都须明了我们生活在当世这片土地上的意义”。 是啊,既然生在一个汉语民族,那么写作就意味着一种在体性的烤炙和锤炼,因为汉语是滴血的。 我所实习的中学是在郊区,因为成绩好的学生在小学毕业后就被抽到市里读去了,所以这所学校就只有300来个学生,共有11个教学班。学校面积小,连个篮球场都没有,硬件设施也很差,电教室是今年才开了一个。我在这里跟着两个老师实习,初一的老师姓曹,男的,四十来岁,秃顶,教的是中国古代史;初二的老师姓史,女的,三十开外,短发,教的是中国近现代史。实习的故事有很多,这里只取两个片断:
片断一
曹老师是个很热忱的人,对学生很有爱心,第一天我去听他的课,在他办公室里,我看到他准备了一个大包,我问他里面是什么,他说是教学用具。 “是哪弄来的,是买的还是教育局发的?” “我们这穷,上面哪会发这些东西,这都是孩子们做的”。他说着流露出一种老师常有的成就感。过了一会儿,他就把那些东西都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还拖着要我看。 “你看,你看,这是贝壳做的项链,骨头做的耒耜,泥巴做的陶俑、、、,还有龟甲、兽骨、圣旨,我们的孩子可喜欢做了!”曹老师像个孩子似的摆出那些“作品”,我感到一阵心喜。 “曹老师,孩子们做了这么多东西,那一定很喜欢你的课吧?” “是啊,孩子们喜欢上历史课,因为现在上课记忆的东西少了,关键是让他们做这些东西,激发他们对历史的兴趣!”讲到这,他有些激动,他说,他教初一十几年了,总的感觉是,只要课上得生动,还是很受孩子们喜欢的。 那一天,我听了他两节课,一个好班,一个差班。虽然他讲课的内容在我看来很贫乏,而且还有很多错误,但整体氛围还是不错的。下课后,他问我他的课怎样,我说很好,他笑了笑,“好什么啊,如果好的话,我就去市里的私立中学教去了,那里的工资高”。我听了,感到一阵黯然,就把话题岔开了。
片断二
史老师也是位很有爱心的老师,不过她给我最初的印象就是有些疲惫,这与曹老师的热忱形成鲜明对比。 “现在的孩子是不是不好教?” “也不是的啦,好班还可以,但差班就不行。差班的学生初一时还听话,到了初二就开始乱了,初三你是根本没法管。” 我有些好奇,“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他们不想多学点东西吗?” 她笑了笑,“好班的学生考高中还是很有希望的,但差班就基本上一个都上不了,所以好班就有劲,差班就没劲”。 我听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以前我自己上初中时情况不也是这样吗?我本来还想说即使没升学的希望也要学知识啊,但幸亏没说出口,否则太倒胃了。 我在初二一共上了十来节课,最好的效果是在两个好班,在讲戊戌变法那一课时,我谈到了谭嗣同的死,讲了他的是身世,他的爱情,他的义气,还有他的短命,当我声情并茂地讲完时,我发现有好几个女学生眼角都挂着泪花。 而最差的效果则是在两个差班,有一次上课,我讲着讲着,慢慢地连我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原来他们下面闹哄哄的,有两个男孩居然还打成了一团。我当时感到很沮丧,下去把他们拉开,然后就丢下书本走了。 回到办公室,史老师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没事,“我讲完了,我要他们自习了”。 她知道一定是出了事情,所以也不再问什么,急忙去了教室,下课后她回来告诉我:“小邝啊,这些孩子就这样,你以后也别管他们,上完课就走了,但下课铃没响,可别让他们下课,学校要考出勤的”。 我听过后,诧异了一会儿,心想“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让他们自由活动去”,史老师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 “小邝我知道你上课上得好,可这些学生就这样啦,说白了吧,他们就是为了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在这里凑人头的,”史老师说着有些激动。 “那他们毕业后如果不上高中去干吗?” “还能干吗,就到市里面的饭店当小工,或是在镇里摆个小摊做点小买卖吧,你看现在市里那些拿四五百块钱一个月的工人就有很多是我的学生。” 听到这番话,我哑然了。
后话
史老师叫我“国庆”后就不用去学校了,但我脑海中却仿佛总有很多眼睛在盯着我,那是孩子们的眼睛,充满了童真般的憧憬和少年涉事的茫然。我知道,曹老师之所以热忱,是因为初一的学生还很纯真,他们不会想到生计,不会想到前途,所以好班差班都氛围好。而史老师则不然,她确实有些疲惫了,因为初二的学生似乎已经明白未来是怎么回事,他们再怎么努力,也只是重复父辈的生活,如果说他们还有什么对生活的想象,那么这种想象也只是像玻璃窗上拼命往外飞的苍蝇——“有前途却没有出路”。史老师说,这样的学生她教得太多了,她说她教了近20年的书,仅有的成就感早已被这种沮丧冲得一干二净,剩下来的就只有疲惫。 那些天里,我很沉闷,在给熊培云兄《争自己的传统,就是争中国的自由》一帖的回复中,我无意中说出了自己对教育的看法: “人的传统有三个层面:1,生物性的遗传;2,历史性的传承;3,个体性的长成。从世界各国的情况来看,第一层面的问题很难改变,所以我们一般关注不多。 争论的地方在层面2和层面3,我们中国人的习性偏好似乎是先2后3,所以在精神上重权威,在知识上重记忆,在人格上重涵养;而西方则是先3后2,所以在精神上重自我,在知识上重创新,在人格上重个性。这样培养出来的人才,当然各有千秋,但我们别忘了,历史已经进入“现代社会”,在列国纷争的局面下,中国要崛起,无论是从效率,还是从竞争来说,都必须采用“先3后2”的教育模式和文化模式。所以,那些妄想通过“读经”来塑造“大儒”,进而推出“仁政”的“庸儒”、“腐儒”们,你们醒腥吧!中国文化目前最缺乏的不是什么“尿泡”似地“文化认同”,而是生命个体的生存权利和尊严感!” “教育关乎生死”,这并非危言耸听,教育的竞争力属于一个国家的“软实力”,关乎着国际地位和影响力;而教育的公平则关乎则公民的生命权利和幸福感,既然教育的目的就是将人性中美好的东西激发出来,所以我认为“生命个体的生存权利和尊严感”才是目前中国的教育真正要着力的。我不知道政府为什么要拿出那么多钱来祭孔,想到那些我教过的孩子,想到这些荒唐的事情,我就感到沮丧。朱学勤先生在谈到某上海文人时,曾经骂过一句狠话,“文人发嗲”!我想这哈用来“骂”那些妄想通过“读经”来塑造“大儒”,进而推出“仁政”的“庸儒”、“腐儒”们,也是适合的!基本的生命权利不去争取,却鼓噪出什么“尿泡”似地“文化认同”来,除了希望被某党“顺奸”一下,其个人目的无非是企图通过祭孔强占话语霸权。 听说我教的学生中有个吃不饱饭的孩子,我曾经想帮助他,但他那萌动的尊严意识拒绝了我的同情。那一刻,我真的很高兴,我很高兴看到他们对自己尊严的维护,但不知为什么,一股寒意也在那一刻突然地袭来,我战栗了两下,感到心口隐隐做痛。我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尊严感能在他生活的世界里维持多久,当他看到自己同学上了高中、大学,自己却在打工时,他还会高傲地拒绝吗?当他干着城市里的杂活、累活、脏活,看到别人却出入于酒店、娱乐城,咖啡屋时,他还会坚持他对世界最初的理想而“誓不低头”吗? 确实,我为孩子的未来担忧!我曾问过他们有什么理想?他们很多人都回答“无所谓”。我当然不满意这个答案,这也不应该是我准备要献身的共和国教育事业!据说我们的国家是“汉唐以来所未有”的“盛世”,我们有那么多钱,有那么高的gdp,为什么可以拿去祭祀一个死人,却不能拿出来给孩子拓宽一点对未来生活的希望和想象呢? 我们中国古代有一句骂富人的话,叫“闪腰死的”,意思是富人不会为衣食所累,但吃饱了没事干,往往喜欢扭一扭腰什么的,要咒他死这时候咒就最有效。我想,文人要是发嗲,就应该咒他个“闪腰死的”! 有人说,中国的夜很黑、很冷,但我绝不把这种糟糕的感受传给孩子,我希望中国不至于因为“穷人打嗝”与“富人闪腰”的矛盾陷入到“城市内战”(李朝晖语)的泥潭中,我也希望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文人平日里在发嗲之余,也能花点时间想想那些还没有打过饱嗝的孩子。 记得罗曼.罗兰说过:“只要有一双忠实的眼睛为我哭泣,就值得我为生命而受苦”。今夜我却要把这话倒过来读,因为我希望自己噙着泪水地默念能给那些关心孩子的老师、以及那些曾经为沮丧和绝望感所灼伤的人们,带来一点生活的暖色;也希望那些曾经为生活所逼窄了想象的孩子,能在未来的某一天里展开想象的翅膀,热情奔放地生活在“自由中国”的土地上!
湖南 邝海炎 草写于05年国庆节之夜 定稿于国庆之后第三天
|
|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
|
|
|